陈闲余抱着胳膊,靠在车壁上,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她这么说的动机。
“小妹,你这想的还怪大胆的。”
要是真觉得她大胆,就不会是这幅淡然玩笑的模样了。
张乐宜翻了个白眼,不耐烦跟他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打断他,“少扯,跟你说正经的。他不仁,难道还要怪我不义?”
这一刻的张乐宜,再度为曾经天真的直接莽上去找陈不留这位同乡的自己拘了一把冷汗,后怕又不禁感慨一句曾经的愚蠢。
是现在的陈不留先不想让她丞相府一家好过,想拿他们当炮灰铺路,那么从他有这想法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敌人了。
而且说真的,张乐宜挺怕这人的搞事能力的,说不准对方将来就弄个大的,再让她一家面临家破人亡的危机,那她死都不会原谅此刻的自己。
不如先下手为强!
张乐宜想罢,表情坚定,目露凶光,十足下了狠心的样子。
“那确实不能怪你。”
陈闲余笑了笑,内心还挺欣慰张乐宜的‘成长’,她终于从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学会手中握有利器,敢于对触犯她底线的人回以致命的反击。
“还不到扳倒安王的时候,大哥得留着他,还有用。”
见他不再回避,愿意正经回答了,张乐宜听出他话里的认真,问,“什么用?”
听见车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料到该是春生回来了,陈闲余知道今天这个话题该收尾了。
他缓缓道:“会给丞相府带来危险的,可不只一个安王,他活着比现在就死了的用处大,乐宜,你的眼睛应该要同时看到朝堂上的其他人。”
其他人……?
张乐宜闻言拧眉,想到朝堂上角逐的其他几方皇子势力,若有所思。
目光再看向陈闲余,所以他是想让安王继续与其他几个皇子缠斗?
第104章
“春生,他如今你动不了,但他的结果已经注定,你只能等。”
春生闻言,攥紧了拳头,咬牙沉声问,“那我要等到何时?”
两人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何人。
陈闲余站在马车旁,单手负在身后,看着张乐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回道,“等到他对我来说,完全没有用了的时候。”
“到那时,我就能亲手杀了他吗?”春生恨的心头如火在烧,一夜夜流的泪如烈酒倾覆,仇恨的火焰烧得他无数次夜不能寐。
这个问题,陈闲余认真想了下,在心底分析、推测‘安王’将来完蛋那天是怎样的结果,安静了一小会儿,说出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应该轮不到你,但,他会死。”
这是必定的。
卷入这争夺大位的权谋争斗中,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只能有一位,余下的有几个能落得好果子吃,死在半路上的多的是。
春生抬起头,那双阴沉的眼中裹挟着无数的狂风暴雨,只要一眼,就能将人拉入刀山血泥中去,平日里,春生不会露出这样杀气重的感觉,但有了一个仇人的鲜血浇灌之后,难免当下克制不住。
陈闲余看着这样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没有退缩,没有回避,直直的望进他眼底,好像看到他心底最后一丝请求,轻声却只能无情的补上一句,“尸体也不能给你。”
“他不是为我尽忠的人,但那具尸体,曾是。”
所以陈闲余要将那人身体好好安葬。
他将一切分的太清。
安王那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真的是他母后安排的自己的替身之一,他欠这些人一条命,也感谢他们的付出,如今真人已死,留在那具身体里的灵魂并不是他需要感恩的对象,但那具身体,是那个人的,他总不能交由春生任由他侮辱。
这是知会,不是商量。
春生只能等如今的这个安王,在陈闲余眼中再没有存活下去的价值时,成为他棋盘上的废子。被丢出局的那一天,就是春生大仇得报之日。
除此之外,春生没有权利、也没有可交换的筹码要求陈闲余为他提前动手对付那个安王。
他知道自家公子算利益、算得失、算人心有多厉害,陈闲余肯收留自己已是好心,他不该再要求陈闲余其他。
可心底的仇恨在燃烧啊,强烈的不甘作祟,让他低声发问,“如果我比他对你的用处更大,你能让他死的更快吗?”
他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可能亲手杀安王的一天。
但看着那人每多活一日,他就越恨。
陈闲余垂眸注视着这个可怜的少年,面上的表情再未曾变化,淡漠的看不见丝毫人情。
“不能。”
春生一颗心再度沉入湖底,呼吸声也更重,一片安静无声之中,是陈闲余紧接着落下的一句。
“对我来说,你们每个人的用处都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我不是一定要在你们当中做个选择,如果真要让我做个选择的话,春生,他目前比你对我的用处大。”
他同情春生,内心却足够理智而冰冷。
陈闲余永远不会为了要给春生报仇,就终结掉那个假安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