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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派士气已起,一鼓作气的道理他们自然也懂,没有停下来的理由。接下来数日,因为刺杀案空出来的位置都被皇帝的人替换上,皇帝这次回京带回来的人,有许多都被安插进步军司和马军司。而谢家门口,日日都有一堆人求见。
虽然刺杀案的结果大致如谢相所说的那样,可是罪名大小和处理侧重却和大家想的不一样。
为什么他只是平调,而我却被降职?
为什么他家只是降职,我家却被革职?
更不用提那些丢了性命被抄家流放的人了。
情势一旦乱起来,人心浮动,没有实质利益的抚慰已经不起作用。而三月底的殿试,两方的博弈,更是让皇帝出尽风头。
眼瞅着双方较量要到高潮,就在殿试结束第二日,谢相再度病倒。
这一次谢家倒是没有派人来传,只是他这次是当众突然晕倒的,闹得朝野皆知。
苻燚道:“我去看看。”
贶雪晛吩咐黎青:“去备车。”
苻燚如今意气风发,道:“既然做样子,那就做足全套。去备马。”
皇帝此刻也就刚能骑马而已,听闻相爷病倒,御车都没坐,只带了三两个宫人侍卫,趁夜骑马奔至相府探望,还真是个体恤贤相的君王。
上次谢翼称病,皇帝也有来看望。阵仗很大,人尽皆知,他身体虚弱,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这次简装轻骑而来,已是意气风发。谢跬在前头引路,百官听闻御驾到来,全都聚集在草堂之外跪迎。夜幕时分,京城上空常有乌鸦乱飞,皇帝在谢家人的簇拥下从百官之中穿越而过,皇帝还未进到草堂之内,便有数只乌鸦扑棱棱落在草堂屋顶之上,盯着众人。
夜幕低垂,众人跪在地上,心中惴惴不安。他们多是谢氏一党,这次和上次不同,谢相并没有提前告知,看起来竟像是真病。
而皇帝带着他的乌鸦趁夜而至,年轻锐气的皇帝宛如地府里来的阎王,要取的或许不只是谢相一人的性命。
夜风呜咽,今日天气极差,入夜又见黑云压城,不一会几乎连星月都看不见了。相府花园花木浓郁,此刻更是漆黑一片。
苻燚进入到草堂之中,见谢翼被身边人扶起来,倒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病衰。
苻燚忙道:“相爷不必多礼。”
他在榻上坐下,伸手握住谢翼的手,道:“朕听闻相爷病了,真是心急如焚。”
谢翼望着烛光下的皇帝。此刻有风吹来,吹动堂内的火焰,皇帝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便在那晃动的光影里宛如神鬼。
这个心机狡诈的小皇帝,真是比他更会演戏,如今意气风发,竟像是压不住了。
谢跬等诸多谢氏儿郎都垂手在皇帝身后立成一排,黑压压一片,似乎群拥而起,便能将这位年轻皇帝杀死在这草堂之内,也似乎这满堂儿郎,也都会成为明日之鬼。
大风卷进草堂里来,谢翼叫众人都退到堂外,自己握着苻燚的手,轻声道:“臣当初力排众议,将龙袍披在陛下身上,陛下当时瑟瑟发抖,说这龙袍加身,犹如火烤,万事唯有依靠臣。想来此景如在昨日,但如今陛下既已长成,大概忘了初披上龙袍之时的火烤之心了吧?”
他话音刚落,堂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与甲胄撞击声!
在旁的婴齐等人骤然拔出身上宝刀,惊得堂外百官惊叫连连。随即只见一名背上插着赤翎急报的信使举着灯笼一路高喊道:“急报,急报,海州急报,临海王起兵造反,已攻陷海州州治及武库!叛军汇聚,正一路往南而来!”
苻燚一惊,才刚回身,就被谢翼一把抓住手腕捞过来。
苻燚乌漆漆的眸子盯着谢翼,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谢翼面无表情,只道:“陛下将这身龙袍穿好了,莫要被人脱了,披在他人身上。”
说完一松手,人就虚弱地躺到了榻上。
苻燚起身,垂着凤眼看着微光里的谢翼,那瞳孔都微微散开,黑漆漆几乎看不到光。
贶雪晛跟他讲他猎虎的过程,说猛虎临死挣扎之时,才是生死一瞬。
他人给披上的龙袍,也有可能会被他人脱下。这身龙袍,他这次要自己穿上。
他走出草堂,大风卷起他的玄金龙袍,那张脸隐在黑夜之中,唯有衣袍上的金龙被灯笼照亮,金灿灿一片。
他朗声道:“相爷重病,不能理政。命九门钟鼓齐鸣,宣六部堂官及机要重臣即刻入清泰宫议政!”
他话音一落,屋顶乌鸦也像有了灵性,呼啦啦一下全都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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