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还算是心安理得地花着陆家的钱,那时候是因为有他妈在。属于陆峙的钱在陈画那里转了一手,好像就变得不那么“烫手”了。
“我妈欠你爸爸那些……我以后有能力了,会尽量还的。”
这一句话,沈泠自己说出来都有点不自信。
雪天,枫川市上空好像蒙着层灰霾。
沈泠不知不觉冷得直打颤,他被扑面的寒风冻得无比清醒,可心里却始终有种悬而未决的迷茫感。
他无意识地搓着自己冻僵的手,面无表情地盯着alpha的背影。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陆庭鹤突然回过头,沈泠一时没来得及粉饰自己的表情,于是前者便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陌生的疲惫和倦怠。
沈泠愣了一下,然后勉强冲陆庭鹤笑了笑。
笑意冲淡了方才雪雾里他身上浮着的那层疏离的冷调质感,他穿得太薄了,脸颊和鼻尖都被夹着雪粒的冷风扑得发红。
陆庭鹤知道他那个妈和男人跑了,还卷走了陆峙不少钱。
他一面觉得他爸活该,一面也想恶劣地嘲讽沈泠几句。
而且陆庭鹤实在有点讨厌他那个虚伪的笑,于是忍不住嗤笑道:“你没法被永久标记,据说这种病也会伴随着一定的生育障碍,不过我听说这种omega在某些会所里挺吃香的,你长得又不丑,千八百万赚不到,两三百万总还是有的。”
沈泠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有些急切地:“我毕业后可以去工作……”
“什么工作?你打五十年工能赚到三百万吗?那时候我爸都死了吧。”
沈泠脸上那点被冻出来的血色完全褪尽,恐惧和慌乱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陆庭鹤总算在他脸上看出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沈泠小步小步地走到了陆庭鹤跟前。
他好像是想和陆庭鹤撒娇,这毕竟是他从陈画身上所习得的另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握了握陆庭鹤垂在腿侧的指尖,声音低低的:“……哥。”
他讨好地说:“你帮我和陆先生说一说……”
陆庭鹤本来想说,我凭什么帮你?
可被沈泠握住的手指尖好像有一点灼烫,他瞥见沈泠单薄的肩膀在冬夜里轻轻地发着抖。
下一刻,沈泠看到陆庭鹤忽然有些嫌弃地抽回了手,然后沉默地转身上了车。
旋即,他听见陆少爷“砰”一声关上了车门,沈泠有些犹豫地走到另一边,握住了车把,但想象当中可能打不开的车门很轻易地就开了。
沈泠无意识的怔楞了半秒。
“慢吞吞的,是想被冻死吗?”
沈泠连忙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沈泠又看向陆庭鹤,接着小声说:“我真的会努力赚钱的……哥。”
他不想进会所。
在他眼里,陆少爷虽然挑三拣四脾气差,可到底年纪跟自己一般大,多少比他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爸要更好说话一些。
陆少爷觉得自己拿来吓他的玩笑话显而易见的假,毕竟他们陆家还没穷到丢个千把来万块钱,就需要把一个未成年omega卖进会所“回本”的地步。
可沈泠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陆峙就算不在乎那些钱,也可能因为被他妈耍了而咽不下这口气,转而把怒火迁怒到他身上。
毕竟母债子偿。
陆庭鹤看了眼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不觉得有些好笑:“行了,我刚才逗你玩呢,不至于。”
他随手把车里自己曾经用过的一块睡毯丢进沈泠怀里:“你不知道让阿姨给你送件外套么?冻出毛病了明天又要我旷课送你去医院。”
沈泠裹紧了毯子,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今晚作业挺多的,”陆庭鹤忽然说,“我顺手给你带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这句话,沈泠悬在半空中的心倏地落下去了一些。
沈泠魂不守舍地在陆家又待了好几天,每天依旧正常地上下学、然后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陆峙对自己的“裁决”。
有天陆峙终于在饭点回了家,看见餐桌上的沈泠,他好像才终于想起来家里还有个无处安放的“拖油瓶”。
陆峙看了眼自己的亲儿子,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沈泠。心想,算了,半大孩子,也不差他一口饭。
于是他开口叫他:“沈泠。”
沈泠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您说,叔叔。”
“你就留下来陪庭鹤读完高中吧。”
“谁要他陪?”陆少爷好像不太满意,可也没直接说“不要”。
于是沈泠的去留就在陆峙的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里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