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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恰逢春搜之礼。
此为皇室每年春秋例行田猎,既为演练武备,亦为联谊宗亲勋贵。
今年因南疆大捷、誉王凯旋,又逢小公主归京,永昌帝特意下旨,将春搜办得格外隆重。
京郊皇家猎场,林深草茂,旌旗猎猎。
男子们鲜衣怒马,弯弓搭箭,女子们则多聚在观猎高台或帷帐之中,言笑晏晏。
叶蓁蓁在江南时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如今见人马浩荡、鹰啸马嘶,一颗心早被勾得跃跃欲试,软磨硬泡地求了皇帝与贵妃许久。
两人终究疼她,耐不住她娇声恳求、眼巴巴的模样,只得松口允她进场,却反复叮嘱只许在外围平坦处走走,绝不可往林木深处、险峻之地去。
小公主欢喜极了,特意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骑装,窄袖收腰,下配墨绿马面裙,青丝绾成简洁的单螺髻,以珍珠簪固定。
虽娇柔难掩,却也添了几分活泼鲜妍。
她骑着自己那匹温驯的白色小马,跟着大队人马兴冲冲地进了猎场,由皇帝特意安排的两名亲卫护着,依言只在外围缓坡疏林处溜达。
牵着小白马在溪畔饮水时,忽闻不远处灌木丛中有窸窣响动,叶蓁蓁被吸引了注意,定睛一看,瞧见一只银白皮毛的狐狸惊慌窜出,身上中了箭,后头紧紧追着几骑人马。
叶蓁蓁看着狐狸皮毛上刺目的鲜血与狼狈逃命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揪痛,十分不忍。
因此,当打头那名锦衣少年已然张弓,箭镞寒光对准了这只奔逃的小兽时,少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挡在银狐身前“别杀它!”
那少年的马被突然冲出的人吓到,嘶吼着抬高马蹄,少年看看转了手中弓箭的方向,箭矢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小公主的方向射去。
“公主!”两名亲为冲过来已经来不及。
只听“嗤啦”一声,少女鹅黄色衣袖裂开一道口子,雪白纤细的小臂上瞬间浮现一道血痕。
这边动静立刻引来周遭注意。
射箭的少年脸色煞白,滚鞍下马,连同附近几位闻讯赶来的勋贵子弟,一齐围了过来。
叶蓁蓁按住伤口,疼得眉心紧蹙,眼中已蓄了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鲜血从指缝渗出,染红了指尖,衬得那肌肤越白得晃眼。
“公主殿下恕罪!臣绝非有意,臣……”
那少年慌乱请罪,语无伦次。
“先别说这些,快传随行太医!”
“公主伤在何处?可还撑得住?”
几个年轻子弟争先恐后地表达关切,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叶蓁蓁因吃痛而更添楚楚风致的小脸上。
这位刚回京的小公主,美貌柔弱之名早已传遍,此刻近在眼前,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激得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保护欲与某种隐秘的悸动齐齐翻涌。
胡寅原本在不远处与几位武将交谈,听见动静过来查看,一眼瞥见被围在中间鹅黄身影。
小姑娘泪眼盈盈,捂着手臂,指缝间有鲜红渗出,她的身后,一只银白色狐狸奄奄一息。
胡寅不用问都明白生了什么事,当即他翻身下马,分开人群。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周围顿时静了静。
射箭少年慌忙又将原委说了一遍,连连请罪“都是我的错,我愿送小公主回营帐,并向陛下请罪!”
其余人听了,都在心中暗道这少年好心机,原本犯了错,如今却成就了他与美人独处的美事,竟一时说不清这意外是祸还是福了。
胡寅听完,脸色冰寒,他如何听不出那少年话中之意?但他没心情理会这些人的私心,只关心叶蓁蓁伤势。
正要上前查看小姑娘伤势,旁边又一位国公世子开了口“誉王殿下,请让臣护送公主回帷帐,长宁侯世子方才既能伤着公主,可见非可托付之人。”
他起了个头,其余人也争取道“正是,臣下也可护送……”
“臣下亦可……”
长宁侯世子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气得脸都涨红了“你们!”
几人已将竞争之意摆上明面,胡寅看着他们落在蓁蓁身上那隐含热切的目光,胸腔里蓦地腾起一股无名火。
他蹲下身子,先检查小侄女手臂伤势,见并不十分严重才放下心来,问道“蓁蓁,你想谁送你回去?”
一直忍着泪的小公主忽然抬起眼,根本连看都没看那几人,只盈盈柔柔望着胡寅。
她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拽住了胡寅的衣袖,娇软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抽噎“我要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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