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不会像从前一样一场又一场的惊梦。
这实在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他躺了一会,天上忽然风云突变,积起一片阴云来,轰隆隆的打起几声闷雷。
陆蓬舟拍拍身上的泥草,匆匆往帐中跑回去,几步远的路程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帐子一角淅淅沥沥渗下来雨水,把他摆着的几件衣裳给弄的湿乎,连床铺也洇出水渍。
他手忙脚乱的将东西从西角搬到东角,另一边又在往下面滴水。
外面狂风大作,他一个在屋里狼狈的端着木盆子,挪来挪去的接雨水。
他单独一个人住,攀哥说这是上头着意吩咐的规矩。
陆蓬舟望着四处开漏的帐篷,无奈坐在帐子中央,冷笑了一声,什么规矩,不就是想着断了关系也叫他“守身如玉”嘛。
他守个屁。
他捧起角落的一坛子酒,冒着雨跑了出去,朝攀哥的泥石屋门前去,叩了下门。
门推开,屋里坐着几个男人,攀哥还算热情的张口:“哟,是新来的。”
陆蓬舟礼貌笑着:“攀哥,我那帐子里雨漏的厉害,没法住,今晚能不能让我进去挤一宿,这一坛子酒给屋里哥几个尝尝。”
“好说,好说。”
他进了屋打开酒坛子,一股酒香飘出来。
攀哥是个面冷心热的实在人,见他拘谨,走过来和他搭话:“好酒啊,怪不得你娘千辛万苦的从京中给你送来,真舍得给我们喝啊。”
陆蓬舟点了下头,“一坛子酒而已,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淋了这场雨,他定是要病一场的,用这一坛子酒换也值得。
几人倒了几大碗,仰头喝的痛快。
攀哥带着醉意和他说话:“听说你从前可是御前的红人,你爹还是四品大官呢,公子哥怎沦落到这来了。”
陆蓬舟坐在角落里,轻轻笑笑不语。
“诶,那皇帝长得什么模样,吓不吓人。”有人好奇问他。
“我不记得。”
“不记得?怎么会……那可是皇帝,有的人几辈子都见不得一面,你怎会不记得呐。”
陆蓬舟抗拒去想起这个人:“大概说来长得凶神恶煞,和寻常人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细处的我真不记得。”
“传言都说皇帝生的相貌堂堂,年纪也不大。”那个人低着声,“我娘子前日来说,皇帝颁了告示,说明年要选妃子,京中的姑娘都不议亲事了,都等着要入宫呢。”
“这皇帝要长得凶神恶煞,那些个官老爷哪愿意将千金送入宫啊,可见你小子说岔了,唬我们没见识呢。”
陆蓬舟尴尬一笑,指了指那土炕,“几位,我实在困的很,挪点地方让我歇歇。”
“哦。”几个人挪开了点空,喝着酒围着桌子吵嚷说话。
陆蓬舟才倚了没一会,屋门又砰砰的响起来,“谁啊又是,一晚上这么热闹。”攀哥走过去开门。
“史监事——”他奉承了一声,“这么大雨,您怎来这了。”
史监事探头进屋里,指了指眯着眼的陆蓬舟,“叫他出来。”
土炕上的人推了推他的背,“诶,史大人找你,快起来。”
陆蓬舟睁眼迷茫的坐起来,打着呵欠走到门口,“……史大人。”他生疏的喊了一声,“大人寻我有何贵干。”
“跟本官走。”
陆蓬舟皱着眉:“去哪?”他这一坛子酒可不能打了水漂。
史监事:“走就是。”
见他说话冷硬,陆蓬舟不得不认怂,跟着他往屋外去,走了一路史监事在前头有人撑着伞,他从头到脚淋的和落汤鸡一样。
走了估摸有几百米远,到了一排屋舍前,史监事看着其中一间狭小的,回头向他抬手道:“你往后住这里。”
“这不是、几位大人的值房么,我住这里……不太好吧。”
“有人关照你。”
陆蓬舟想也许是父亲,又也许是徐进和许楼哪一个,他们前几日还写了书信来问候。
有福不享是傻瓜,他推门进去在屋里擦洗一番,疲惫的睡下。
*
乾清宫内。
禾公公急的满殿中乱走,听见外头侍卫们叩拜的声音才缓了一口气,忙出门去迎。
厚重的殿门轻轻又幽静的推开,陛下站在门口,僵着胳膊,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不动,像是整个人被暂停住一样。
陛下这样子也不是一两回了,自那位走了,陛下时不时这样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