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牢牢握着腰间的剑柄。
待城门推开一条缝,他利落拔出剑,一个飞身翻进去。
官兵们喊道:“快抓住他。”
一时间刀光剑影,城楼上的火光亮起来。
皇帝身边的侍卫都在铜陵守株待兔,没人想到他竟敢一人硬闯这里。
门口的都是官府的衙役,本就难敌他这个曾经的御前侍卫,又顾忌着不敢下死手,故而数十个人围着他竟也不占上风。
两个人被他的剑锋划伤的胳膊,一膝盖顶飞出去摔的老远,倒在地上嚎叫。
知县是个微驼背的老头子,在一旁急扯着嗓子喊人过来。
陆蓬舟无心和这些人缠斗,他盯着旁边拴着的马,朝围着他的人撒了一把石灰粉,跃身跳上马,拽着缰绳朝街上奔去。
长街上,马蹄声铮铮作响。
街面上被声音惊醒的百姓推开窗看,只看见一道劲瘦的身影掠过。
他狂奔许久到了城门前,在马背上急促的喘着气,“将城门打开。”
“陆郎君……您就别挣扎了,我等今日断然不会放你走的。”
后面追上来的人,抬起了数把弓,箭头直直指着他的腿。
陆蓬舟拿起剑横在自己喉间,眼眸凌厉盯着追上来的知县。
“命他们将城门打开,否则我今日死在这里,知县大人觉得陛下会如何发落您。”
“陆郎君,下官将您弄丢才是项上人头不保。”知县摆了下手命弓手放箭。
陆蓬舟却抬手便往自己肩上刺了一刀,顿时血渗出来将衣裳染红。
他抽气捂着肩又说了一声:“将城门打开。”说罢将刀抵上心口。
陆蓬舟知道他今日不破釜沉舟赌一回,是逃不脱的。
知县吓了一跳,皇帝这位心头宠,实在是个厉害的。
陆蓬舟又将刀尖往里头扎了一点。
沉寂半晌,知县犹豫着开了口,“将城门打开。”
这位陆郎君真要是跟他玩命死在这,那怕是他九族都要被挖出来鞭尸。
何必呢。要是皇帝在这大抵也只能放他走。
陛下在铜陵县里收到信时,人早已是逃之夭夭,上元知县是抬着棺材前去铜陵县面见皇帝的。
“微臣已命人极力阻拦,然陆郎君的剑实在厉害,衙役们不敢动刀,十几个人围着都近不得他的身,陆郎君还打伤了两人。”
“陆郎君还以死相逼,在肩上刺了一刀,微臣眼见着他要接着在胸口刺,实在不敢不放人走。”
“是微臣无用……但凭陛下责罚。”
知县跪在陛下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罢了,此事怪不得你。”陛下愤愤叹了一声气,早知他从前就不跟陆蓬舟讲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人如今跟他学的伶俐,闭着眼都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怪他,将人在宫中留久了,竟忘了这人从前是个侍卫,又常听他说在侍卫府留了四年。
陛下目光沉沉看向徐进:“朕没见过他舞剑,你怎也未曾说起。”
徐进:“在侍卫府的时候贵君的剑还没这样的火候,许是在宫中时又精进了。”
陛下托着下颌黯然点着头,心头却又忍不住对人又生出欣赏和喜欢来。
这个人身上让他迷恋的地方太多。
坚韧的像株野竹子,顽强又温柔,总带着股少年意气风发的冲劲。
“臣要去带人追吗。”徐进小声问了一句。
“他受了肩伤,放他两日养病吧,这回是朕棋败一招。”
陛下难得做了一回正人君子,但之后他一日比一日后悔。
自陆蓬舟从江宁逃走后,就彻底没了音信,陛下都快要找疯了。
第92章
周氏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大户旺族,在苏州城中一抬头便可见周家的铺子。秋日云舒风朗,正是晌午,周家的小少爷周书元提着一木盒从街上的周氏酒坊中出来,他踩着奴仆的背上了马车。
周书元时不时从窗户中探出脑袋来瞧,命前头的车夫在街面上七拐八绕了许久才喊了停。
“将马车赶去别处,在老地方等着我。”周书元从马车上提着东西挑下来,用手帕遮掩着脸,朝车夫说了一句。
待马车走后,他又低着头走过两道桥和一段石子路,到了一间上了锁的院门前停下,这是从前周书元大伯叔的外室住过的院子,那外室在这院中坠井死了,之后这就成了一处凶宅,还常有闹鬼的传闻。
周书元将门锁打开,小心抬腿走了进去,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阴风阵阵,一回头一把剑横在他脖颈上。
周书元看着对面持剑的男子,没好气撇了下嘴。
“都两三个月了,你还对我动刀。”
男子利落束着马尾,身姿挺拔,朝院门外盯了片刻:“你自己一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