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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走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云舒岚低哼一声,重新将目光放回眼前的菜肴上,难得的好心思不想就此被打扰。贺闲含笑摇头,体贴的替她夹菜盛汤。
但偏偏就是有人一个劲的凑到两人身旁来,不让云舒岚安安稳稳的吃个饭。那边西门吹雪像是被焊死在独孤一鹤身边一样,神情紧绷,偶尔同他说上几句话,若非陆小凤一直在旁边,他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香帅,您怎么跑这里来了?”云舒岚无奈地回过头去,不知何时追命也跑到独孤一鹤那边去了,一个人无聊的楚留香在与薛斌交谈一番后转而跑到了云舒岚与贺闲这边。他随手拿起贺闲放在一旁的酒壶替自己斟满一杯酒。
“因为看到些有趣的东西。”楚留香一杯温酒过肠,笑意更浓几分,“方才,叶城主说西门庄主从不饮酒,但我听闻咱们今日喝的酒可都是西门庄主亲手酿造的佳酿啊。如此美酒,怎的他却不爱喝酒呢?”
云舒岚摆摆手,示意楚留香去问远处正在劝酒的陆小凤,“我们与西门庄主也不是那么熟络,这事儿或许只有陆小凤能解答。”其实,按照西门吹雪的性子,他们这场婚礼是不会大办的,但是架不住独孤一鹤强烈要求。二人的婚事本就一再提前,独孤一鹤等人已然不满,婚事若再不肯大办一场,恐怕独孤一鹤真的要把孙秀青关在峨嵋派不准她出门见西门吹雪了。
他们可以不注重礼法,潇洒自在,但面对真心人时,谁又能忍心将她的面子弃置不顾呢?爱情,向来是最不讲道理的。独孤一鹤的要求,于情于理都不算过分,西门吹雪是性子冷淡,并不是真的无情无义。
所以,他应允了今日的一切。
他默许了阎铁珊与老管家精心的策划,并且心甘情愿陪着他们完成了整场仪式。他早已扬名在外,又何须给其他名门正派的几人面子呢?莫问其他,至少现在他是真心深爱着孙秀青的。
正如他那日告白时所言,孙秀青就是能约束住他的那个剑鞘。
“其实,他不喝酒也挺好的。至少,两个月后那场决斗中,他活下来的几率能更大呢。”云舒岚漫不经心的回答,西门吹雪不喝酒,因为喝酒会影响他出剑。叶孤城的意思也很简单,他想说西门吹雪在剑与孙秀青中间只会选剑。“叶孤城的说辞实在无趣。我倒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低级的挑拨离间。”
西门吹雪必须在紫禁之巅杀了叶孤城,那是唯一能为他保留颜面的办法。如果那场决斗活下来的是叶孤城,那他接下来将面对的,定然是生不如死。
“也许他只是在陈述自己的观点。”楚留香也听到了叶孤城方才说的话,他左手胳膊肘撑着桌面,动作潇洒自然地又替自己斟满一杯酒,“他那些事我也听说过几分,其实我本不想掺和的,可奈何追命捕头太厉害了,硬生生追了我一路。”一想到紧跟着他跑了小半个月的追命,楚留香就忍不住苦笑,“后生可畏啊。”
云舒岚不知追命还有这本事,竟然能硬生生把楚留香追都无可奈何,“因为他坚持?”少女迟疑的问。
“因为新帝。”楚留香又是一口饮尽杯中的温酒,他摇晃着手中的酒壶,笑意不减,“不管我躲藏到哪里去,总会有人帮追命捕头指路,任何人,都能成为他的帮手。”
“现在,你也是了。”贺闲把玩手中的酒杯,轻声道。他眸色微沉,门口处早已见不到叶孤城的身影,他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所以,你们这次来,不仅仅为了叶孤城。”南王世子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不过这把火还没来得及烧到叶孤城身上,他们就先截断了所有线索。
楚留香举杯示意,“是,也不是。”他不知不觉间也喝了不少酒,眼底纵然清明,身上的酒气却愈发浓郁。“因为,我们不确定另一位会不会在这里出手。来之前我就同追命捕头说过,叶城主并非小人,他不屑于在此出手。特别是,他们已经定好了要在月圆之夜决斗,他不会背弃誓言。”
“所以,你们担心那位九公子出手。”云舒岚拿起筷子,餐盘里的美食已经不再诱人,她撇撇嘴情绪不高,“我在路上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公孙兰虽然被抓住了,但是那苗女还未见音信,她会帮他们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楚留香这么一会儿就喝光了一壶酒,他晃了晃酒壶,显然彻底空掉。“我对他们并不了解,但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任何事情,都要亲眼见过,了解过,才能再下决断。”
少女掩唇浅笑,“那就要靠香帅和追命捕头了。”
话音刚落,那边忽然又是一阵骚乱,陆小凤拉着明显喝多了的苏少英正围着西门吹雪起哄,就连康宴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去。一圈人围住西门吹雪,闹哄哄的,远处的云舒岚几人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他们说吉时到了,该入洞房了。”楚留香轻声说,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颇为得意,“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唉,不像我只想月下小酌。”他将手中倒空的酒壶放下,缓缓起身,拿着自己的酒杯四处寻觅,“我该再去找些酒来喝了。”
云舒岚乖巧的挥挥手,“好哦,香帅晚些再见。”
目送楚留香离去,少女三两口吃完盘中的菜肴,那边他们已经架着西门吹雪快走到门口了,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西门吹雪当下的脸色。
他面色铁青,手就快摸到自己腰间的配剑了,然而一直跟在不远处的司空摘星动作更快,不给西门吹雪任何机会,妙手空空,小手一摸。等西门吹雪放下手时,他腰间的配剑已经在司空摘星怀中了。
“走走走,闹洞房去!”陆小凤冲着司空摘星竖起大拇指,不等西门吹雪开口,单手压住他的胳膊,大声喊道。
“明天他们会不会被西门吹雪提剑追着砍?”云舒岚对着贺闲小声说。
“大概不会吧。”贺闲不太确定的苦笑一声,“也就他们胆子大。”
云舒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就行,走,我们也去看闹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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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西门吹雪生气也有陆小凤在前扛着呢,他们有什么好怕的!云舒岚兴致勃勃的拉着贺闲跟上胡闹的几人。其中就属陆小凤跟完全是喝大了的苏少英,闹得最凶。
一个是故意的,另一个完全是路都快不会走了。
司空摘星就是那个跟的不紧不慢,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个。他旁边还跟了个同样爱凑热闹的康宴别。其实再远点的玉天宝也跃跃欲试,只不过被年小鹿和年小熊拉着,他也不好意思太往前去。
小鹿和小熊到底还是还在,有些少儿不宜的东西,还是少见为妙。玉天宝有心向前,又怕被白鹊和云舒岚几人教训,犹豫再三甚至被那边拉着贺闲往前冲的云舒岚超了过去。他看到擦肩而过的云舒岚两人,微微一怔抬起手来,“啊,云师叔、贺师伯,我也想去!”
急匆匆往前追的云舒岚没空搭理他,倒是慢悠悠走过来的白鹊与沐晴柔制止了他。“徒弟,你好好跟你两位小师叔留在这里玩。”白鹊单手按住玉天宝的肩膀,不让他继续向前,顿了顿又挥手招呼茸茸也过来,“三个。”
“啊!”玉天宝脸一下就垮下来了,刚才他就跟小孩子坐一桌,开始甚至都没喝上一口酒,还是扮做侍从的司空摘星大发善心,给他送来了一壶温酒,才让他能过过嘴瘾。要知道,自从他病后,拜师白鹊之后就再也没喝过一口酒了。东水寨的众人都更偏爱喝茶,纵使幽隐乡埋了不少酒,但平日里大家根本想不起来喝。玉天宝也不敢独自出门,久而久之,险些把他曾经最爱的味道彻底遗忘。
今天这壶酒,喝的他泪眼汪汪。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被西门吹雪与孙秀青的爱情故事给感动了呢。
说多了全是泪。
沐晴柔轻掩嘴轻笑,“玉师侄,他们就拜托你啦。”说话间,又有不少人跟着走了过去。大厅内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玉天宝瞧了瞧面前的三个小萝卜头,难得失去了平日里对他们的尊敬,“那唐师叔呢?她不跟着一起吗?”忽然,他发现少了一个,忍不住开口问到。
沐晴柔神色微妙,她随手揉了揉乖巧的茸茸,“小珂,跟他们不一样。”方才陆小凤几人刚拉着西门吹雪出去,唐小珂就紧随其后跟出去了,这么绝妙的取材机会,唐小珂怎么会错过呢?
“不一样?”玉天宝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唐小珂与年小鹿几人年岁相仿,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最后面的温折枝和阮归云也跟着出来了,走到玉天宝身边时,温折枝差点笑出声来,“玉师侄,你听过林老先生讲的话本子吗?缠绵悱恻的那个。”
“自然是听过的。”玉天宝老老实实点头。
阮归云含笑道:“那就是你唐师叔的作品。”
“什么?唐师叔就是那位先生!”玉天宝惊叫一声,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温折枝也跟着抬手拍了拍玉天宝的肩膀。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