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他需要当面问清楚,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当然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而是以看清了棋局却迟了一步的棋子的身份。
第二天下午,渡边彻正在花店摆弄着新到的鸢尾花。
蓝色的,很漂亮
在美子小姐走后,渡边彻就买下了这家花店,原因有二,一是渡边彻挺喜欢这家花店,二是渡边彻在等松田阵平,他可是很期待和这位研二最看重的挚友聊一聊。
聊一聊松田阵平对所谓正义的看法。
门口的风铃轻响,松田阵平推门而入。渡边彻正背对着门口修剪花枝,手很稳,听到声音也没有回头。
“比我想的晚了一上午,松田警官。”渡边彻语气带着点失望。
松田阵平没有搭理渡边彻,单刀直入,没有废话,“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竹中美子,对不对。”
渡边彻放下剪刀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抹淡淡的浅笑,但那笑容在松田阵平眼中是那么的讽刺,松田阵平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我知道很多事,比如您今天会来,比如您不喜欢绕弯子。”渡边彻继续说道,他现在已经很有耐心了,没有说出其他更欠的话。
“你为什么帮她。”松田阵平盯着渡边彻,“你看穿了竹中美子的计划,却选择成为她的共犯,还把警方当枪使。”
松田阵平的语气开始激烈。
“共犯?”渡边彻轻笑,在心里仔细品味着这个词,然后随手拿起一株白玫瑰,开始细致地剥去多余的叶片。
“松田警官,法律讲求证据。您有证据证明我帮助了她吗,我提供的只是一个普通市民的观察和合理的推测。”
渡边彻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力量,眼中的坚定,仿佛能刺透人心。
“竹中太郎长期出轨,并大额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无疑不是把美子小姐的尊严踩在地上,美子小姐只是在绝望中,为自己寻找一个相对公平的出路。”
“这不是你玩弄法律的理由!”松田阵平吼道,打断了渡边彻的说词。
“法律。”渡边彻的笑容挂不住了,“法律有时候像钝刀,割不开某些缠住人的蛛网。我做的,不过是让结果更快、更清晰地呈现出来,至于过程怎么样,都行。”
渡边彻反驳,法律压不住人心的贪念,如果法律有用,那么竹中太郎怎么敢出轨,转移财产。
渡边彻歪头看着松田阵平,眼中的偏执更甚,“您不也觉得现在的结局,比让美子女士在沉默中崩溃,或者采取更极端的方式,要好得多吗。”
渡边彻擅长用敬语,说着犯上的话。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而坚定。他没有被渡边彻的逻辑带偏,反而向前一步,声音低沉清晰。
“你说法律是钝刀,那你又是什么,自以为是的磨刀石,”松田阵平环顾花店,“躲在这间花店里,用你所谓的正义来和我理论。”
渡边彻的手微微一顿,低头才发现那朵白玫瑰的花瓣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他摘光了。不亏是松田阵平,他心中的正义不可动摇。
“竹中美子确实是受害者,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变成加害者。”松田直视着渡边彻,那双黑色瞳孔中倒映着渡边彻的身影,渡边彻看到那双眼中的沉重的坚定。
这一次,渡边彻向后退了一步。
“你自以为在帮她,实际上却剥夺了她最后救赎的机会。你让竹中美子永远活在对复仇的依赖里,而不是真正走出来。”
渡边彻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放下剪刀,眼神开始变得认真。
“你指责法律不够完美,可你提出的更高效的办法是什么,是让一个人用犯罪去惩罚另一个犯罪,是让仇恨无限循环?”
松田的声音斩钉截铁,语气透露着对正义,对法律的支持,“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自作主张,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弱肉强食的丛林?”
“我父亲曾经被误判过,错过了最重要的比赛,我知道公平正义的重要性。”松田阵平陈述着自己的经历,仿佛那一切都不算什么,人一直都在成长,一直都在看开。
松田阵平刚开始想要当警察,只不过是想揍警视总监一顿,为父亲报仇。
这个愿望不只是对那场误判的痛恨,也是对法律的质疑,但当他成为警察之后,他明白了,迟到的正义仍是正义,只是是带有遗憾的正义,但他依旧是人类的心之所向,苦苦追求的终点。
渡边彻终于放下了花,走向工作台,拿起一个喷壶,细密的水雾洒在花瓣上,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名为松田阵平的纸片人活了过来,耀眼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