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徐子容下值回府后,徐乐蓉带着她才写完的厚厚一沓书稿,到他院中找他。
“怎么亲自来了?哥哥可以过去找你的。”徐子容将妹妹迎进书房,“待会儿便在哥哥这里用晚膳。”
徐乐蓉点点头,将她小半个时辰前才收笔的书稿递给他。
“这是什么?”徐子容接过一看,便笑了,“话本子。”
他拉开椅子让徐乐蓉坐下。“前头我还问过你十三哥哥,他是不是在替你做事。他还支支吾吾的,不愿意和我说实话。”
【是我让十三哥哥保密的。】
徐乐蓉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毕竟,若让人知道京中颇受欢迎的话本子出自我手,不说卖不卖得出去,便是连说书先生都不愿意再讲了。】
【十三哥哥不是有意防着哥哥你的。】
徐子容食指叩起,轻轻地在她头上敲了敲:“不必解释,哥哥知道的。”
他就是心疼她而已。
分明妹妹才华胜过这世间大部分男子,却因着是女儿身,又身患哑疾,而被世人看不起。
徐子容很快看完书稿,沉吟片刻:“哥哥知道了,会替你说话的。”
对于文人来说,他们的所思所想,皆反映在他们所著的文章、所题的诗句中。
徐子容看完整本手稿,不费什么功夫便明了他妹妹的女儿心思。
他看着亭亭玉立的妹妹,神情十分温和:“你且安心,这事不会影响到家里。祖父、大伯父那里,我替你去说。”
“爹娘那里,”徐子容笑得温煦,“怕是十分开心。”他知道,陛下当年太子身份还未明时,他们就已经十分喜欢他了。
徐乐蓉面上微微发烫,但依旧摇了摇头:【哥哥,我来,不是让你帮忙的。】
她纤细修长的双手在空中翻转着好看的弧度:【我只是想和你说,我在做什么。】
徐子容心里一暖:“还是对哥哥昨日和你说的那番话的回应,对不对?”
徐乐蓉点了点头。
“好,哥哥收到了,”徐子容摸了摸她的头,“你的回答。”
她进宫也好。
他们徐家,文臣武将皆有,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若在昨日之前,他还会有所顾忌,怕陛下发起病来神志不清时欺负了她。
但昨日过后,他便不会再这样想。
天下女子皆苦。
大燕建立之前,大兴皇帝代代荒唐,别说女子,便是男子日子也艰难。女孩子生下来,便注定了她们一生悲苦的命运。
大燕建立之后,太祖皇帝思及他和外族蛮夷大战的八年里,见到的种种人间惨状,故而他对于女子赖以安身立命的人、物还挺关心的。
是以,大燕修订初始,他还特意点名要在律法提出保护女子嫁妆这一条款。
诸如“女子嫁妆完全归女方所有”“女方和离可将所有嫁妆带离,逝世后嫁妆仅归其所出子女,男方不得侵占女方嫁妆”之类的律法,就是在那时候制定的。
只太祖皇帝去世后,先帝公孙佳音性子优柔寡断,任由朝臣摆布。
前脚徐国公提出,为使大燕人口增加、民间未婚男子有所娶,须得限制官宦和富庶之家纳妾的人数。
后脚周阁老便上书,女子一旦改嫁,原先带进夫家的嫁妆便不得带离。
先帝皆一一应了。
本来改嫁后嫁妆不带离原夫家,留给女子所出的子女还没什么。
但后来律法几经修改,不仅将这些保护女方嫁妆的条款删除,还修改成诸如“女方嫁妆全部归于男方”“和离时不得带离”这种损害女子权益的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