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蓉不比当初的二公主身份高,且她在外人眼中,是个又聋又哑的姑娘。
长公主远嫁江南,得了个先被囚禁、后被下毒暗害的结果。
虽然如今女子嫁妆得以被律法保护,女子过不下去了亦可以休夫。但一个口不能言的姑娘,在远离家人的地方,得到的庇护也有限。
这让徐国公坚定了决心,孙女不能远嫁!
那就近在燕京城里,能入眼的人,也不过一个而已。
但他的孙女,这辈子怕是再做不得正妻了。
徐国公思索了一整夜,才在天将亮之时,下定了决心。与此同时,他也才将将想明白孙女一直未曾出口的女儿家心思。
上回,他和孙女说“进宫之事,先不急”,她当时略微失态的眸色,竟被他忽略过去了。
他早该想到的。
早在很多年前,还不知道公孙仪的太子身份时,二儿子徐仲武便常在信上和女儿提起他,说他如何如何。
而后,便是孙女撞破刘皇后欲杀害太子的阴私,引来她疯狂的报复。
再是,前年梅林深处,性子还不似如今暴躁不耐模样的公孙仪,神情温和耐心地哄着自己的小孙女。
最后,思绪落在自己送给孙女、当作及笄礼物的天香楼和书铺上。
徐国公慢慢回想着公孙仪登基的这一年来,天香楼所讲的书、书铺所刊印售卖的话本子……
他实在迟钝。
徐国公叹息着,将自己辗转一夜的心事一一和徐乐蓉道来。
见她眸中已然起了雾气,他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唯唯,当初祖父救不了二公主,但如今的长公主已经成功自救。”
他不敢赌,怕孙女嫁了人之后,落入和长公主一样的境地。
“祖父是武将,心思不如文臣细腻,竟一直看不透你的心思。”
“祖父做得不好,没有问过你的想法;只考虑你嫁了人,要如何生存下去。”徐国公叹息。
是的,徐乐蓉注意到,祖父用了“生存”这个词。
她再也听不得,急急摇头:【祖父做得很好。】
她的手势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十分利落且坚定,却显得有几分着急——因为她迫切地、想让面前过于懊恼的祖父停止自责。
徐国公摸了摸她的头:“抱歉,那日问你要不要入宫,隔日却和你说不急。”
“当时是不是很难过?”
徐乐蓉摇摇头,面色十分平静:【我都听祖父的。】
“傻孩子。”徐国公感慨。
当初被长子和长媳自弟弟和弟妹手中接过、一路小心地从漠北接回京中的小小婴孩,捧在手心才一丁点大。
这孩子本该养在大房徐伯文、罗巧薇二人膝下的。只他和夫人看着这唯一的、粉雕玉琢般团儿似的小孙女,喜不自胜,不顾两人怨念,将人抢了过来。
他们将她养在自己的玉林院中,和他们同住。
一晃眼,夫人走了已有十年。
当年他将小小的孙女送到素璇院,嘱咐大儿媳多看顾一二,就此搬到了前院,这十年间也未曾踏足过玉林院。
“唯唯,”徐国公放轻了声音,有些忐忑,“祖父当年从你大伯父、大伯母手中将你抢过来养,后来却又将你独自一人送进内院,你可曾怪过我?”
徐乐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