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入宫,她也还是自己,还是徐家女。情爱迷人眼,但她会时刻谨记,不会迷失自我。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
午后,在一室的清爽中,徐乐蓉默背着这首诗,慢慢进入梦乡。
内室屏风一角,冰盘上的冰山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冲散了盛夏的暑气。
与此同时,才和新帝公孙仪用完午膳的徐国公,终于说出了他入宫的目的。
他的来意一说出口,殿中便是一静。
公孙仪不掩面上的诧异,问他:“徐国公,你对朕有救命之恩。当真要以徐家女入宫为条件,换这救命之恩?”
徐国公离座跪下:“求皇上成全。臣之孙女命苦,还请皇上予她安宁。”
公孙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亲自扶起他。“好,朕允了。”
“贵妃之位,如何?”贵妃之位,已经是公孙仪能够给出的最高位分了。
此前他没想过让徐家小姐入宫,便是那日裴叙在他耳边叨叨,他也下意识反驳了。
无他,便是他再力排众议甚至独断专行,也立不了徐乐蓉为后。
徐国公已经有过心理准备,闻言鼻尖依旧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未免失态,他忙低头作礼:“多谢陛下。”
贵妃之位,亦是他入宫前所想争取的位分。
再往前一步,便是压上徐国公府一家老小的官位、和他手中的兵权,也再不能够了。曾作为先帝的辅政大臣,朝中形势他看得很清楚。
便不是辅政大臣,作为普通百姓,也该看得清:一国之后,不能是个哑巴。
徐国公闭了闭眼。
孙女的命运,自她落水高烧退去之后,便注定了。
不过,当年又聋又哑的小姑娘,比所有人想得还要坚韧。她努力配合龚太医的医治,恢复了听力。
她本有机会恢复说话能力的。
若非刘皇后当年命人灌的那一碗哑药……
恰在这当口,裴叙从殿外走进来,躬身对公孙仪说道:“陛下,景亲王求见。”
徐国公猛地睁开眼,一双虎目如淬了火。
时隔两年,他心里再次生出一股恨意来,烧得他险些维持不住理智。这样浓烈的恨意,便是去岁听闻刘皇后被先帝下令殉葬的时候也从未消除。
景亲王公孙景阳,是刘皇后之子。
“徐国公,”公孙仪唤了他一声,“等钦天监算好良辰吉日,圣旨便会送到徐家。”
徐国公稍稍冷静下来,微微颔首:“臣知道了。”
今日休沐,且现下是午后,惯常是小歇的时辰。景亲王选在这时候,冒着炎炎烈日进宫,想也知道,他有要事。
但是徐国公却未有要主动告辞的意思。
公孙仪揉了揉太阳穴。
他才要将人家的宝贝孙女纳入宫中,还不能给皇后位分,眼下心里正觉着歉疚,便不好赶人。
裴叙微微抬头,看他,担忧地问:“陛下,可是头疾又发作了?”
公孙仪摇摇头:“无事。将景亲王带进来罢!”说完他看向徐国公,“你……”他目光看向殿内一侧那宽大的屏风,稍有些犹豫。
“陛下,臣也想听听,景亲王要说些什么。”徐国公微笑道。
他曾救过流落宫外的小太子,又在他最落魄那几年教导过他一些时日,而他的儿子,还接替他教过公孙仪几年。
是以,便是厚着脸皮,徐国公也将这话说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