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厌顺着衡弃春的视线看?过去。
缠乱的雨丝在风中席卷翻飞,水汽扑在人脸上,无端带来一种暑气褪去的凉意。
午时?天微明。
这又是一天。
无相渊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我已经传话给?虎妖,让他放了地牢里的人。”楼厌忽然开?口,缓缓说,“但死?了十七名修士,多是被他们的掌门亲手所杀。”
话音落下,衡弃春的侧影似乎是顿了顿。
楼厌看?见?他侧过身来,重新用那双清润的眸子审视他。
“昨天的话没有?说完。”衡弃春说,“你若想求我要你,就不要再妄图造下杀孽。”
楼厌倏地就红了眼尾。
他紧紧咬着后?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听见?自?己吐出来的字音,“正道之人皆伪善,人人贪生怕死?,那些小弟子认小人为师,是他们活该。”
“我也?杀过你一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也?伪善?”
楼厌瞳色一震。
“还是说,你觉得是你活该?”
楼厌紧紧抿了一下嘴角,情绪波动?间牵起胸腔一阵剧烈的颤动?。
他不敢说自?己曾经的确认定衡弃春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不敢说,他当真觉得自?己该死?。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楼厌吐出一口气,胸腔立刻瘪下去,心里瞬时?空了一片。
“师尊不该舍弃神骨。”他忽然说,“你若是上神之身,尚且还有?与我相抗的底气,可如今你已是凡人,纵然我想杀人,你又能如何呢?”
寂静。
连城一串的雨珠坠过来,随后?是衡弃春对?他招招手。
楼厌犹豫了一下,很快朝着他走?过去。
“我的确不能如何。”衡弃春抬手,指尖在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上逗留了一瞬,说,“因?为我说过,不会不要你。”
“小狼,师尊不会不要你。”
只这一句话重复了两步,楼厌眼角的泪水便汩汩地留了下来。
他是狼,生性要强,除了装娇弱扮可怜的时?候,从未在衡弃春面前掉过眼泪。
灼热的泪水划过脸颊,在下颌处晃荡了一下,然后?一股脑儿涌入脖颈。
烫得他真个个人都?缩了一下。
“出息。”衡弃春骂他,“为师言出必践,说了要你就是要你。”
“日后?不许再以人命妖邪我,更不许再试探我的意思。”
没反应,狼崽子哭得正起兴。
衡弃春又伸手钳上他的下巴,打量着面前梨花带雨的一张脸,不满地蹙了一下眉,“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