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拧了一下眉心,偏头去看衡弃春,意?有所?指地问:“他为何突然把人放了?”
衡弃春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小腹的位置又不适地跳动了两下,他自?然不敢告诉师兄这是他拿什么换的,只硬着头皮说,“他……他知?道错了。”
这实在?不像是什么实话。
雨声敲在?避雨符上的“噼啪”声太大,几乎将?衡弃春这话的最后两个尾音掩盖过去。
南隅山等了许久,都没有再等到他的师弟开?口。
刚被师侄折腾了一通的南掌门愣是被自?己的师弟给气笑了。
“我看未必。”南隅山问他,“你当日亲口与我保证,说楼厌不会为祸苍生,可他如今都做了什么?”
见衡弃春不接话,他便一条一条地数下去。
“屠戮仙门,残杀无辜,掳掠鲛鱼幼子,捕获神兽……”
“甚至将?你囚在?身边做他的……”
最后两个字实在?太过难以启齿,南隅山紧咬牙关,半晌之?后才又说下去,“那孽徒虽是一头野狼,但本性?还算良善,此事我不驳你。”
“可你也要?知?道!他如今的身上长了一根魔骨,只要?他没有灰飞烟灭这一日,这根魔骨就是世世代代地传下去。”
“届时不只是楼厌。”南隅山尾音一震,避雨符晃动了一下,外面的雨珠肆意?洒进来。
一声迸裂的脆响声中,他说:“……乃至你自?己,终有一日会随九州倾覆。”
衡弃春闭目。
独立廊下观雨时的万千心绪莫名涌升起来,他心里生出一阵钝钝的痛楚。
“我见过。”
一语既出,竟先?引得南隅山静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才又拧紧了眉心,满腹诧异地问:“你见过?”
“你怎么会见过?”
缠乱的雨丝被风吹卷着从避雨符外斜斜地落进来,沾湿了那头如坠云端的鹤发,使人恍惚之?中终于生出一丝诧异——上神之?身,为何满头雪发?
南隅山不言,只想听衡弃春如何解释。
而静默之?际,无相渊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那魔头想是被衡弃春绊住了,此刻魔气正衰,我们趁此时杀进去,定可取他首级!”
“杀进去!今日定要?铲除妖魔!还我九州之?内一个太平!”
此后的“杀”声一句接着一句,士气鼓舞非常,声震山谷。
无相渊中灵力拨动,似有人在?外面结起了剑阵。
“是方才被放出去的修士。”南隅山辨认出来,“楼厌让人在?地牢中自?相残杀,此举引来非议,恐怕不能善了。”
衡弃春顺着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被雨水浸润的眉心含着一抹淡淡的担切,“九冥幽司界汇聚于此,他们若要?硬来,并无多少胜算。”
衡弃春亲历过九州覆灭的一世,自?然明白,以如今的境况而言,屠戮妖魔诀不能改变其余三?界的命运。
六界终究要?有同?归于风雪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