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夜半翻墙归来,一眼便看见了这月下独坐的小宫婢。
瘦瘦小小,像株无人问津的杂草,可那根脊梁,却仿佛怎么都不会折到底。
他想,宫里何时来了这么个……奇怪的骨头。
后来发现,这骨头不仅硬,还傻,痴憨天真,总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韧性去应对一切刁难。
宫里不该有这样的人。
初时,他只想撕毁她恭敬的面具,碾碎她不屈的脊梁。他不甘她那样平静,不愿她看破他的虚张声势。
他生来便在泥淖阴谋中挣扎,心肠冷硬如铁,从不觉得欺侮谁需要内疚。
可万万想不到,t后来,他喜爱她。
少年生性扭曲,不知如何处理那些陌生的心潮。于是变本加厉地惹她,欺她。逼她先交出自己的心。
青青惘然,“那时候你就看见我了。”
燕玓白抓她手指玩儿,眼角溢有难察的温缓,“天命。”也是那时起,一切便都冥冥之中变了走向。
青青却没被这载满柔情的回忆感染,反而面色古怪。
“但是那天,我应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燕玓白眸光一斜:“嗯?”
她难以启齿般,“就是,那天我并没有赏月。”
“……”
女孩儿鼻子皱动,“邓姐姐那天吃多了酱豆子,屋里的气味不大好闻。”
她受不了,于是爬起来呼吸新鲜空气。一想到开局这么艰难,就忍不住惆怅望天。
燕旳白:“…………”
青青蹲在殿前看梅花印,“小灰前不久还在呢。”
宫人得令不准打搅帝后,这雪也无人扫,厚厚积了一层。
燕玓白将她拉起,“冷。”
“暖和着呢。”
女孩儿一张脸小小地嵌在狐裘领子里,不仅不惧严寒,还伸手捧把雪,对着同样穿着紫黑狐裘的青年一挥。
雪点坠地飞快,青青还要再捧,燕玓白拢在袖中的大手伸来,将她拽到身侧。
体温同享,青青抬头看他,脸被紫黑狐裘反衬地雪一样白。偏偏这双眼睛又是黝黑不透光的。
燕玓白就这样垂眸看人心,别人却总是看不透他。
青青垫脚,有些费力地理顺他卡在颈窝的长发。
燕玓白面色不变,忽而往后退一步。青青一头栽进他怀里,被长臂轻而易举拥住。
她难为情:“地上有点滑。”
燕玓白手钻入她裘中牵紧她的,“抓牢。”
宫里的样子,确实变了很多。
从前的咸宁殿上套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宫室。经过焚毁与重建,只保留了应有的几个,余下的全部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