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赶忙进了?轿中,费了?力气将秦正玉劝住了?,先?叫车夫将人送回薛府不提。
眼瞧着晨起还是艳阳天,才?过了?晌午没多久,春雷滚滚,一片雨意盎然,街边的砖石路都被淋得湿漉漉的,有?一些湿气顺着帘子飘进来?,朗倾意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到了?方府门前,早有?婆子打起伞来?接朗倾意下来?,雀儿也?撑着伞在一旁等着,朗倾意走得极快,雀儿好几次跟不上她的步子。
“您慢些,雨水都打到您脸上了?。”雀儿禁不住提醒道。
“那些文人雅客都说春雨如丝,怎得今年一来?就下这样大的雨。”雀儿禁不住抱怨了?几句。
朗倾意恍若未闻,一颗心?像是泡在雨水中,虽说是冷水,但就像被煮沸一样,七上八下,没片刻的安宁。
茫然回?到屋内,却没料到方景升也?在屋中,正一手拿着公文,一手端着热茶,几个眼神之间已经将她失魂落魄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站起身来?问道:“外头雨大,可曾淋湿了??”
她一时间没听到他讲话,还是雀儿忙着答道:“肩头是有?些湿了?,还要换换衣裳才?是。”
拿了?干净衣裳来?,方景升顺手接过去,便叫雀儿退下了?。
一边替她解衣裳,一边问道:“怎么了?,看着萎靡不振的,方才?在外头着了?凉?”
朗倾意此时方才?觉得神志略有?恢复,便答道:“没事,还在想方才?同嫂子谈的话。”
“她有?身孕了??恭喜。”方景升面上尽是了?然的笑意,他看着她疑惑的神情,解释道:“有?什么事是锦衣卫不知道的?”
他的手指略有?些粗糙,想是平日里习武导致的,直到手指刮过她的肩颈,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外衣已经悉数被剥去,只剩内里穿的小衣还在肩上。
“你身上都被雨水淋湿了?。”方景升说着,像是为他的行为做解释,说着,又有?些怒意:“今日是哪个丫鬟婆子打的伞?”
“不干她们的事。”朗倾意忙解释道:“是我急着回?来?见你,走快了?几步。”
“你不必替雀儿遮掩。”他声音放缓了?些:“她虽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可一旦做错了?事,该罚还是要罚的。”
听着方景升话头不对,仿佛一直在暗中蕴藏着什么心?思?,想要发作起来?。
她不禁想到他方才?的话:“有?什么事是锦衣卫不知道的?”
这一路上的事,谁打的伞他一清二楚,就连颜若月有?了?身孕一事,他也?了?如指掌。
那么,这也?代表着,朗府门前发生的事他也?知道。
“方景升。”她无畏地对上他的眼神,冷静地发问道:“朗府门前一事,你是不是也?都知道?”
方景升此时倒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长眉一挑,问道:“哦?什么事?”
朗倾意终究是有?些忍无可忍,此事并非因方景升而起,可她正在迷惘之时,又加之他主动来?挑衅,她自然忍不住要将怒火发到他身上。
她捏了?捏拳,任由?方景升将她揽入怀中,身上的冷意淡了?些,但她的话还是冷冰冰的:“你不是说锦衣卫什么都知道吗?”
“既然如此,你会不知道薛大人府上有?了?一位已有?身孕的侍妾,今日在朗府门前哭闹了?一场?”她沉声说完,回?身望去。
迎着她锐利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地问道:“我怎么记得有?人之前说,不愿叫我将薛大人家事说与她听,想来?是觉得别人家的家事与她无关,我就刻意没再?多说了?。”
隐约记得确实有?这么一回?,朗倾意哑然间回?头,已被他捏着后颈骨转过脸来?。
“如今你怎得又对他的事上了?心??”
“他明儿便要纳妾了?,拜帖都来?了?,方府也?送了?一份,要不要拿来?与你瞧瞧?”
往后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这薛太?太?倒是有?趣,我看那薛大人平日里就是倔驴一般的性子,如今竟也?叫她拿捏地死死的,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见她木着脸不吭声,他又凑上前来?问道:“怎么,你若是想去看看,明儿我告一日假,带你去就是了?。”
“……不去。”她挣脱了?他的手掌,抱着双臂向前走了?一步,又回?身去他手臂上拿衣服。
“这倒奇了?。”方景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既不想去,为何偏偏提起来??”
“我本来?也?懒怠去,如今被你这样一闹,反倒有?些想去了?。”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向外走了?几步:“待我去吩咐一声,预备下贺礼,明儿一早咱们一起过去。”
“方景升!”她随着他疾走几步,又意识到衣服还在他手上,自己?这副样子是不能出去的,便止住脚步,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方景升驻足回?望,见她双目通红,几乎下一瞬便要滴下泪来?。
不能去,至少她不能去。
脆弱的情绪经不起半点灰尘在上面降落了?,更何况,明日的场面于?她而言更像是一颗巨大的坚石。
“别闹了?。”她压下情绪,但还是有?些哽咽:“我今日有?些累了?,能不能陪陪我?”
她甚少提出这样的请求,他自然欣然应允。
昏天暗地
又过?了半月,眼看快到三月了。
这半月里,朗倾意再也没了半分想要出去的心?思?,每日里浑浑噩噩地?在方府上待着,心?底里被压下去的渴望仿佛真就永远消失了,好像她生来就该在方府永生永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