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阿鸾会八般技艺。
琴棋书画、赏诗听曲……可这些终归是浅尝辄止,哪里比得了百年簪缨世家熏陶出来的端庄贵女呢?
她生来就命贱,本不该乞求上天垂怜的,可凭自身本事活到如今,怎么不能为自己搏一搏出路呢?
段世恪、晋王……都不是好东西!
谢娘子早已嫁人了,什么也没做,遭了贱人喜欢,又有何错?
她捏着那块丝帕,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清丽娘子,同她身后默默揽着人的郎君,语气仍然克制:“娘子看到我这张脸了罢,还不明白么?他拿我当替身,实则心里喜欢的,又是谁?”
谢灵犀静了片刻,“明白了。”
她淡淡开口:“还有什么旁的东西,请娘子全都说与我听。”
这般不痛不痒的态度又将阿鸾心中无名火烧起来了,“你是我谁呀!凭什么指挥我?谢娘子,收起你的富贵架子,我不爱看!”
下一瞬,谢娘子递过来一张身契——
“我为你赎身,是你恩人。”
东施
“恩人?”
阿鸾狐疑地看她,抹干了泪痕,收下那张能抵千斤重的薄纸,声音颤颤:“为何待我这般好?”
刚刚相识,便一掷千金为她取来身契,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一片污渍中,谢灵犀撇开那团糟乱,甫一坐下,支起下颌,“只因我心善。”
“阿鸾娘子,那位段郎口口声声说爱你,也未曾为你赎身呐。”
教人夜半三更同他私奔,却连赎身的钱都不愿意出,届时若遭人发现了,阿鸾被抓回绮楼,他什么都不用做,倒是赢了个痴情的名声。
她却没有说风凉话的意思,抛砖引玉道:“今日你我相识,也算有缘。他威胁你、逼迫你,还有那晋王……女子在世,本就不易,我愿意给你一条明路,阿鸾意下如何?”
这是说到那有关于晋王的秘辛了。
阿鸾心念一动,“我……每次去他府中,皆眼蒙黑布,由人引去一处水榭,然后……给贵人抚琴念诗……”
当时她并不明白,为何晋王召她前去,只是教她做这些风雅之事。
起初,只能待一曲的时间,而后,渐渐能在王府过夜。晋王脾气古怪,时而温柔似水,时而暴躁如雷,在这段时间里,不许她见别的客人,更压住了她的身契,即便每回都赏她许多金银珠宝,可压根没有用处。
人是贪心的,一旦温饱不愁,便想要自由。
她受够了在晋王身边仰人鼻息的日子,后来便与段世恪谈了一段情。
一些隐秘情事,她如今想来心悸,不敢说与谢灵犀听,更别提身后还站了个面容冷峻的郎君。
她被窗缝中忽而灌进来的冷风激的一哆嗦,口齿不清:“那人是个疯子……谢娘子,你为我赎身,万一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