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也单薄,由一根绸带不松不紧系着,昏黄的烛光称得娘子通身皎白晶莹,盈盈如月。
一日疲劳,难得逃开绮楼中馥郁珍奇的熏香,她此时浑身放松下来,仍由柳续揽了腰肢,轻声道:“累不累?”
柳续搁在她肩头的下巴晃了晃。
“夫君每日劳形于案牍,好不容易休沐,本是去绮楼赏玩的,却又不清不楚同旁人的事搅作一团,怨也不怨?”
“旁人的事”说到底,乃是有关于谢灵犀的事。
她牵扯良多,男女老少,都欲在她身上算上一计,有前世之因,也是今生纵横捭阖的结果。
“这是何意?”柳续蹙眉,“灵犀此话,莫非还不把我当自家人?”
“何至于如此严重?!”
灯花噼里啪啦作响,谢灵犀伏在案上,正要提笔,便觉得腰间桎梏紧了十分,似乎有只大掌流连其中,暗自丈量。
又听身后郎君幽幽开口:“窄了三寸——你瘦了。”
想必是这些天忙的。
自从平南王死后,一桩陈年旧事尘埃落定,她心中落了块大石头,又因公主的事儿,干劲也十足。
这些时日,这厢喝茶,那厢对弈,阴谋诡计、坦荡阳谋,同人细说了个遍。
有时谢灵犀也恍惚:这是在作甚?甘愿为旁人所驱使么?
又转念一想,此事箭在弦上,关乎大燕兴衰、谢家荣辱……还有柳续的官路,如何平安顺遂,如何平步青云……
于是道:“没有的事。”
她扶着柳续钳在她腰间的手,从袖中摸上那泛满青筋的小臂,甜丝丝道:“只因我如今劳累,身形消瘦,这才问阿续‘累不累,怨不怨’的呀。”
“啊。”
柳续显然怔了片刻。
谢灵犀续续道:“我知你爱我、疼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可这世间的风波总不能都教夫君承担罢?我只是体贴一句,竟也惹得阿续如此猜疑,倒教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知、所、措。
她话中之意,被柳续流露了个十成十。
谢灵犀索性撇下纸与笔墨,半倚在郎君胸膛上,窥见那被柳续掩饰得极好的一抹茫然,浅浅勾唇一笑,手把玩着他的发,“瞧,我字字箴言,都把我们状元郎辩倒了。”
这怪不得柳续。
从前她也爱这般想,在脑子里想完了,还要时不时白天夜里说给柳续听,教柳续分担了她的不安、她的忧虑……
当时一片丹心出于自卑自贱,而如今两人鹣鲽情深,便不再将自己看得轻如浮萍,满心满脑中都是对对方的怜爱与体恤。
柳续从来只明白爱人,诗书礼易春秋,讲得是男子顶天立地,却不知他也需时时被爱的,闻言,先是怔忪,心又逐渐澄明——
“嗯。”
谢灵犀又道:“若不及时说明,时日渐久,难免生怨。”
生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