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是听进了那人的话,决心不在我一人身上下注,而是一边向燕稷示好,好为大人作些旁的打算呢?”
天太暗,柳续忽然间,好似看不清床榻上人的模样,呼吸一滞,机械般重复:“旁的打算?”
“譬如,功名利禄——柳大人这个员外郎,也做了许久,以你的才干,再进一步也未尝不可,可圣上顽固,总疑心你是世家的人,不肯重用你。大丈夫建功立业,大人大好年华,难道甘愿只做一个小吏,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燕盈别有深意:“灵犀所做桩桩件件,可都是为大人殚精竭虑。”
她说的在理,更何况谢灵犀与燕稷前世本就互为夫妻,今生若为利益驱使,委身燕稷也未尝不可,然而,柳续听罢,一口反驳:“不可能。”
“哦?”燕盈挑眉,“何为不可?我瞧着,倒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一来一回中,柳续倒是看明白了,这公主正事不干,却总爱搬弄是非,他压着火气,“鬻妻求官之事,她不会,我亦不许。”
“大人嘴上说得好听,可方才阿鸾胡言乱语时,怎不见你阻止?”
柳续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其中几指血痕明灭可见,乃是方才掐的,经人一说,此刻又隐隐作痛起来。
谢灵犀仍昏迷不醒,屋外郎中迟迟不来,他心中焦急如焚,本不愿多说,又觉哪处不对,道:“阿鸾是柳入梅的人,来此做戏,为何做戏,总要搞清楚、做全套。”
“我对灵犀之心,日月可鉴,公主不必在此挑拨生事。”
说完便往外走,“我去唤郎中。”
燕盈低声喝道:“站住!”
柳续不理会,继续大迈步往门口走去,即将推开门时,又听身后公主凉凉开口:“独留我一人在屋,大人就不怕我再下烈毒?”
柳续猛然回头,咬牙眦目,“你——!”
话未出口,下一瞬,他便瞧见床榻之上,一只手幽幽举起,朝他俏皮地挥了挥。
原本不省人事的娘子眼神清明,颤着如蝶翅的长睫,“阿续,我也爱你。”
嫁衣
柳续一怔。
“你……”
他才发觉自己说了怎样的“放浪形骸”之言。
这话对着旁人说说也就罢了,面对谢灵犀,却总有些羞赧,好似这等心思不该昭然于日光之下、情人眼中。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尚未过去,谢灵犀那番剖白心迹的话又教他面容泛红,心痒难耐——
爱之一词,能被他娘子这般直白地诉之于口,比桃花拂面、冰消雪融更令人心动。
“我没事,”谢灵犀撑起身子,一只素腕抓住他的衣袖,似有抚慰的意味,“事急从权,不小心吓到夫君了。”
柳续着实被吓得狠了。
从前种种教他心有余悸,环着人肩臂上的手不自觉放得更轻,语气也缓下来,“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