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稳越擦擦额头滚滚而下的汗珠,连道不敢。
秦维勉说完这些,四下一望,问道:
“济之怎么还没来?”
谢质很难不注意到,秦维勉提起贺云津时眼中都是温温的笑意,比平日更甚。
“回殿下,”下人禀告,“贺将军不在府中,问了守卫的军士,也不知道贺将军去哪里了。”
秦维勉心中一沉,可随即又想,贺云津是答应过他的,所以必定没有走远。古雨下凡是来找贺云津的,说不定现在二人正在无人之处密谈,所以下人找不到。
秦维勉让人把自己扶到炕上,又嘱咐了谢质一番如何安排人煮药、施药等事。
“去做吧。”
谢质舍不得走,可他清楚秦维勉的性子,现在心思自然都放在大事上,没功夫理会他的儿女情长。
“……唉!”
谢质叹了口气,告辞离去。秦维勉又让侯稳越也下去,说自己要歇歇。
二十几年的阅历突然降临在他的心头,秦维勉感到一时间难以接受。过去的记忆好像读完了许久的书一样,他想不出一桩桩一件件都发生了什么,可逐页去看时,又觉得每句话都熟识。
太突然了。
痛苦也好、快乐也罢,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感动,一下子加于心头,秦维勉只觉得沉重。
就像久未动弹的人突然耍起几十斤的大刀,纵然可以操纵,但一旦放下就是浑身酸痛。秦维勉有意不去回味前世的苦痛时刻,强迫自己多去想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想无味山的清丽风光,想贺翊。
他想起贺翊第一次伸出手拥抱他的时候,那会儿他以为这人是被自己缠得太久没了办法才不得已顺从。那时他虽高兴,却也隐隐担心着过不了几日贺翊就要狠下心甩开他,可没想到两人相处多时竟也情投意合。
后来他又想,官军到了山下来拿他了,贺翊就算为了无味山的安危也会将他交出去,可没想到贺翊又保下了他。
就是这样一次次的担忧与考验,他才渐渐确认了贺翊的真心,也放下了自己的担心。可即便如此,在他死后走过忘川之时,他也没有想到贺翊会追寻他直到此生此世。
秦维勉望着桌上那只血色斑驳的玉壶,笑着想,他总算配得起这个人了,配得起那份至厚至忱的情义,不管是对他的,还是对天下的。
在虚弱之中,他沉沉睡去,早上起来门外早已等候了一群人,急着来问他的安危。秦维勉没立刻见他们,先叫了侍女进来,问贺将军在哪。
“回殿下的话,没见到贺将军。”
秦维勉心中一沉,轻声道:
“束发。”
坐在铜镜之前,秦维勉随意一瞥,心中登时大骇:
镜中之人乌发竟已全灰,鬓角额前更是夹着几缕雪白。
一连十几天过去,一直也没有贺云津的消息。他的方子取得了效验,病人渐渐好转,横州城里终于也有了些喜气。
希望伴着春意迅速地弥漫开来,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唯独没有贺云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