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如释重负的哭泣,或是抬头挺胸的大笑,似乎都不足以表达此刻豁然敞亮且无比轻松自在的心情。
胡天玄一直站在柳夜岐身后,见众人纷纭,他缓步上前接过了柳夜岐的话,淡然不惊地对众人道:“当日情况特殊,案件结果算是本座误判,所以今日特意在此申明真相,还两位弟子应有的公正。”
弟子们见胡天玄也出面证实了此事,慢慢地陆续接受了新的事实,当他们再议论起那日的所见,多半都是感慨与唏嘘,再无那些轻鄙与质疑。
轻云蔽日,春光失色了那么一小会儿。
当旭阳再次从飘过的云层里重新透出光芒时,我长长舒了口气。
那团一直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同林间最后的那缕晨雾,一道散尽在万物复苏的春日里。
了无痕迹。
同款香气
风波最后的尾声,是胡天玄的担当与坦然。
他脊背挺拔,面向众人时目光毫不闪躲,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山巅上落落回响:
“关于所有的失误,我在此深表抱歉。我已将事件的转折以及真相,和妖族出现的消息一同上报了幽取神府,届时该有的惩罚与该负的责任,我都将会一力承担。”
平日高高在上、圣洁清雅的神官,竟这般果断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且光明磊落,毫不拖泥带水。
哪怕是饱受膜拜的圣贤者,也无法轻易做出这样的抉择。
这令众弟子们诧异斐然,一个个面面相觑,对此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天玄神官,您永远是我最崇拜的人”,然后少年们一个接一个的表达自己的心声,无疑都是对那位风骨傲然之人的敬爱,以及自己心中坚定不移的支持。
虽早在那时就知晓仙哥和司空渺都是为了保护我,也在知道他要公开妖族一事时就猜到他会当众承担自己的过责,但没想到身临此境时,难免还是被他的坦然与磊落给小小的震撼到。
我卡在嗓子里的担忧缓缓落下,视线越过人海,再次向高台上的他认真地比了个心。
“他真好啊,我永远都喜欢天玄神官。”耶律欣不知什么时候摸回来的,安静地与我并肩站在树下,遥遥望着那风姿如玉之人,心中鲜花盛放。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转回目光,笑着说:“行吧,今天破例让你们喜欢他一天。不过,只有今天哦。”
听着我的玩笑话,耶律欣飒爽的笑了一声,而后忽然垂下眼睫,声音极轻的对我说了句:“对不起。”
我不明白她为何道歉,看着她笑道:“这有点突然,起码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耶律欣嗫嚅许久,硬着头皮抬眼看向我:“就、就灵鹤那件事,我承认是我借题发挥,没弄清真相就咬着你不放……事到如今,我也该还你一声道歉。”
曾经剑拔弩张相看两厌的人,如今从搭档又变成了朋友,这可能也是念清所说的,万般机缘中的一种吧。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切有些莫名其妙,但又真的觉得,这莫名其妙的缘分也挺好。便笑了笑,说:“年都过了,旧账也不该再翻。”
“那些糟糕的回忆,不如就忘了吧。”
由着弟子们喧闹了一会儿,柳夜岐随之宣布了第三件事。
根据往年惯例,五位神官会通过弟子们在试炼中的经历与反应,挑选出十位表现出色的弟子,之后安排他们进入五仙庙,跟随前辈一起下山给普通香客们看事,实践期限为一年。
山中弟子常年待在寒山之中,眼见的皆是四季不变的皑雪,难免会向往热闹非凡、四季分明的人间。而这个机会不仅能让他们继续进行自我历练,也能让他们更早的融入凡尘世界,体验与山上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虽然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却也足以让那些怀有抱负的弟子们充满期待,并希望自己能成为那十个弟子里的其中一员。
今年的试炼虽出现了意外状况,但同时也让那些能力优异的弟子们显得更加出类拔萃。所以在从柳夜岐口中听到胡念清与狼族兄妹二人的名字时,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被念及名字的弟子们都一起上台亮相,在其他弟子们羡慕的眼神下,接受着热烈的掌声祝福。
不春山上繁冗的落幕式,也终于在一片道贺声中结束。
林间一开始时那潇然压抑的氛围早已烟消云散,弟子们下山的下山,不急着走的,便成群的与同伴聚在一起,相互闲谈叙旧。
两位玉人从台上下来,衣袂翩然地向我走来。我眼带笑意迎上去,见他们二人皆是眉眼如春,唯独只有耶律欣一人神色萧条,便笑着问到:“这是怎么了,刚刚才上台风光过,转眼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儿巴巴的?”
“别提了。”耶律欣无精打采地抬头,贝齿在红唇上咬出牙印,“怎么兄长他们二人都能进狐仙庙,到我就被分配到了黄仙庙?简直气死我了。”
“哈?”我还以为因为啥呢,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每座仙庙只有两个名额,排不到也算正常呀。”
耶律欣根本不听我讲道理,掀起眼皮横了我一眼,烦躁地跺了下脚:“我不管,我就要去狐仙庙!灵采你别光顾着笑,赶紧帮我想想办法!”
我看她小姐脾气上来了,只好无奈地耸肩:“我也没法儿啊,要不……你跟燎兄商量下?”
红发公子哥儿变出了那把胡念清送给他的山水画扇,此时扇面铺开,拿在手上轻摇,闻言瞥了自家妹妹一眼,毫不留情地否决这个提议:“不换,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