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个空掉的蓝色粗布钱袋,脸上虽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但步履间明显轻快许多。
林芸角已做好了晌午饭,为了庆祝,她特意把今天母鸡下的几个蛋全炒了,炒了两大盘子,黄澄澄的。
谢玉儿扒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芸角瞧她馋猫样,又好气又好笑,偷摸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飞快塞进她嘴里:“小馋鬼,先尝尝味,等你二哥回来再开饭。”
谢玉儿鼓着腮帮子,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一家子都等着谢云澜回来才开饭,林芸角和洛瑾年坐在堂屋里做针线活儿,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洛瑾年也盼着他回来,不然总没法安心。
见谢云澜进门,林芸角立刻放下针线迎上去:“回来了?可还顺利?”
“顺利。”谢云澜将空钱袋放在桌上。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略显陈旧、但保管完好的纸——正是谢家房屋和铺子的地契。
“债还清了,地契拿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话语里的分量让林芸角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地契,看着上面丈夫的名字和鲜红的官印,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好,好……你爹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压在全家心头两年多、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这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洛瑾年也跟着欢喜,弯了弯眉眼。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来人一进屋就盯着桌上那张地契看。
谢云澜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绸缎长衫,手持折扇,故作风雅地扇了两下。
他面容尚可,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浮夸的傲气,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打扮的跟班。
“谢兄,这便是贵府?真是……清雅别致啊。”
年轻男子摇着扇子,目光在略显简朴的院落里扫了一圈,语气听起来分外刺耳。
谢云澜眉头微蹙,转身对林芸角介绍:“娘,这位是钱庄东家的大公子,姓周,名清远,与我是书院同窗。”
说是书院同窗,但书院和县学不同,只要给钱就可以上,整个书院也就谢云澜是秀才。
像周清远这种纨绔,只在书院挂名,平时几乎不去上课。
周清远立刻收起折扇,拱手作揖,脸上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伯母安好,晚生周清远,常听云澜兄提起家中慈母贤弟,今日特来拜会!”
林芸角虽觉得此人言行有些轻浮,但听说是儿子的同窗,又是钱庄东家的公子,便也客气地招呼:“周公子客气了,快请屋里坐。玉儿,倒茶来。”
谢玉儿撅着嘴,不太情愿地去倒水。
周清远大摇大摆地进了堂屋,目光四处逡巡,看到桌上针线篮里的粗布旧衣,眉头皱了皱,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却还是屈尊降贵地进来了。
他自顾自地在最好的位置坐下,笑道:“今日真是巧了,我去钱庄查账,正好遇见云澜兄还债取地契。云澜兄说月底还清,其实你们这种人就是赖账我也能理解,没成想云澜兄居然提前还钱,佩服佩服。”
周清远一番阴阳怪气,只差把“穷酸”二字摆在脸上了。
“对了,”他话题一转,摇着扇子,“伯母既然已经拿回地契,想来是打算重开铺子吧?。”
“巧了,我也打算开一家杂货铺,还一眼就看中了伯母你家的地界,特意跟着云澜兄来一趟问问伯母,肯不肯出让?”
这种小事原本不用他来,但他爹觉得谢云澜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前途无量,才特意叫他来拉拢。
周清远是瞧不上他一个穷酸书生的,嘴上一口一个“云澜兄”,心里想的却是:没爹的玩意儿,怨不得住这么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