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翠、金交错,绚烂如刀锋裂帛。
苏念彻底沉入舞中,身体先于意识而动,忘却机位、灯光与人声。
风拂乱她的金钗与发丝,掀起天青衣袖与薄纱衣襟。那一刻,仿佛这支龟兹舞让这位远在异国他乡的月璃公主,短暂地与故乡产生了连接。
她旋转着,视线渐渐模糊。
再一次转身之间,仿佛穿越了沙海与戈壁、草原与山川,回到了梦中的故乡。
唐导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手中的对讲被他死死攥着。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全然忘了发声。整个人被画面牢牢吸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群舞如潮水般散开,只留下月璃独立于舞台中央。
她缓缓转身,踏入光的中心。
灯光垂落,一道金环稳稳将她圈入其中,仿佛天地只剩她一人。
她旋、她跃、她展、她收;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无法忽视的力量与灵魂。
琉璃灯映出她的身影,光影交错之间,月璃正与自己的影子共舞;
双袖翻飞,如古龟兹壁画中的仙人,翩然不染尘世。
忽然,鼓声骤停。
苏念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向虚空中那并不存在,却仿佛高悬其上的盛唐御座。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盛梦悄然落幕。
她脸上的光,也随之缓缓收敛,从舞动时的明艳与雀跃,回归为身处异乡的安静与克制。
像月色退潮,像风止沙沉。
她仍站在光中,却已不再属于这里。
“卡——”
唐导第一个回过神来。
接着,是三秒的寂静。
四秒。
然后,整个片场轰然炸开。
掌声、口哨、惊呼声一齐涌起,像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松开,所有压抑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释放。
执行导演手里的烟烧到指尖都没察觉,整个人当场破防:“这还找什么替身?!疯了吧?!这真是苏念跳出来的?!”
摄影指导激动地一把扑过去抱住唐导:“别删,别剪,一条到底,求你了!”
灯光指导昨夜通宵,还红着眼睛:“当时舞蹈老师跟我对点位时我还在琢磨,这节奏能跟上吗……结果她一个点没错,全吃进去了,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唐导站在监视器前,终于卸下胸口压着的巨石。
就这一场舞,他都能剪出十支短视频做宣发;
什么老戏骨碎杯名场面,什么情绪崩溃高光时刻,都得靠边站!
他猛地回身,大吼道:“这场戏,进预告!重点推!宣发人呢?!都给我叫过来!”
所有之前的“不看好”,
全部哑火。
阿鹿在这个剧组早憋了一肚气了,可她也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助理,哪有资格插话导演组?
但这一刻,年轻气盛的她真的忍不住了。
眼瞅着执行导演心情大好,阿鹿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半开玩笑地揶揄道:“那导儿,不用请替身了吧。”
执行导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摆手:“请什么替身?我刚才那些话,全当我没说过!”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笑。
阿鹿转头骄傲地看向苏念,又莫名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