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马路牙子上的一群人中间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抱着一张女人的黑框遗照,膝盖下压着一张幼儿的照片,地上铺着一张毛笔字写成的大字报。
童远舟一目十行看完了内容,大意就是男人的老婆在生孩子时候难产死了。
他含辛茹苦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哪知道孩子忽然查出来先天性心脏疾病,需要手术。
高额的手术费他没有办法支付,又不想看着孩子死亡,所以只能来到这里请求好心人帮助。
为了真实性,他还写上了孩子的姓名,现在住在哪家医院,几楼几床。
大字报最下方放着一个收款码,方便大家扫码支付,而他膝盖旁边放着的纸盒里已经有了一些花花绿绿的纸币。
最大的面额五块钱,多是一块钱,两块钱。
童远舟粗略估算了下,纸盒里的钱总额不超过一百块。
但是收款码收到的金额他就不知道了。
围观的人群,看热闹的居多,年轻的年老的都有。
年老的多是扼腕痛惜的语气,什么“命苦”,“可怜”的字眼不时出口。
年轻一点的看起来理智点:“在南江住院,为什么跑到我们这里来要钱呀,隔着挺远呢。”
“要不要打个电话查一下是不是这里住院,有没有这个人啊。”
“有又怎么样?有就证明缺钱吗?”
“你当医院是什么地方啊,不可能暴露患者隐私的。”
“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难道你们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难处吗?”
“就是就是,人家一个大男人都当街下跪了,不是为了自己骨肉哪里会这么不顾及颜面。”
童远舟仔细观察着男人垂着的脸,手里的照片,膝盖下摆着孩子照片。
三个人的眉眼之间毫无相似之处……
人群里的争执越来越厉害,跪着的男人不为所动。
童远舟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挤出人群,走几步回过头发现因为争吵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他思索了下掏出了手机。
“市局出来右转,有人在马路上跪着乞讨,你安排人来看看呗。”
“如果是真的,帮我捐五千。”
两句话后,童远舟没有多说挂掉了电话。
如果是假的,他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就轮不到他操心了……
第二天早上,童远舟醒来时间已经是九点过。
他看了手机,并没有找他要五千转账的信息,看来昨天那一茬怎么回事已经无需多问。
他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太阳光洒满了古镇的青石板路上。
他琢磨了下,决定趁着天气好去趟南江。
小城的早高峰结束的比大城市晚一些,等他从古镇附近的停车场开出那辆破旧的黑车小车时,大马路的车龙已经顺畅的流动。
他一路顺利开上了高速路,两旁的田地冒出了新绿,高大的树木挂满了新芽。
他开着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听着老旧的cd放着多年前的歌曲,心情随着前行的车轮也变的轻松起来。
不过轻松的心情在驶出南江收费站后荡然无存,还没拐上城市主路,长长的车龙缓慢蠕动被迫踩下了刹车。
童远舟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若不是老人住在这个城市,这里他一年都不愿意来一次,太拥挤太喧嚣。
太阳透过挡风玻璃照进车里,车内的气温节节升高,童远舟不抱希望的瞧了一眼老破车的空调后,果断摇下了车窗。
马路上的车彻底不动了,童远舟无奈却又毫无办法。
他左手支在车窗框上托着脑袋扭脸呼吸着外面的新鲜尾气,默默安慰自己大城市是这样的。
隔壁车道的黑色商务车,窗帘轻轻晃了一下,他撩起眼皮瞧了一眼,心里琢磨不知道是哪家的公主少爷还是哪个尊贵的客人也被堵得烦躁了。
黑色商务车内,克制的声音响起。
“斌叔,给我颗晕车药。”
“咕咚,咕咚。”两小口水伴着药丸咽下,言智哲感觉好了一些。
“你都多少年没吃过这玩意了,不是说要靠自己吗,今天也不是很堵啊?”驾驶位的中年男人有些奇怪。
“斌叔旁边这辆黑色小破车,看见了么?”
斌叔奇怪的转了一下脸“嗯”了一声。
“一会跟紧他,尽量不要让他发现。”
男人睁着眼睛透过纱帘看着近在眼前的黑色小车上熟悉的脸。
也许天不绝他,上一次碰见没抓住,这次绝对不能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