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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他还看到了，有一次，他因为汤里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胡萝卜碎末，当着她的面，将她精心熬煮了几个小时的汤整碗倒进了垃圾桶，语气刻薄：“这么难吃的东西，给狗都不吃！”他摔门而出，却在楼梯拐角，听到两个佣人低声议论：“……小少爷最近打游戏熬夜，眼睛都不舒服了，夫人听说胡萝卜对眼睛好，特意熬的汤，怕他不喝，还把胡萝卜都挑拣过滤了好几遍，谁知道还是……”

剩下的话，他听不清了，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梦境还在继续。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进去过的、家里闲置的小房间。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很多限量版的球鞋，有些甚至是几年前的老款，现在早已有价无市。每一双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保存完好。其中有一双，正是他前段时间跟爸爸周凛提过，结果被训斥“玩物丧志”而没能入手，为此他生气地回房间听了一晚上古典乐放空自己……

原来，她都知道。她默默地关注着他的一切喜好，甚至在他自己都还没明确表达之前。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遗忘、扭曲的过往，如同褪色的胶片，在梦境这个特殊的显影液里，一点点恢复了原本的色彩和细节。不是讨好，不是算计，而是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卑微的……真心。

他一直以为是她抢走了“妈妈”的位置，可梦里的画面却残忍地告诉他，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试图给予他温暖和关爱的人。是他，用冷漠和伤害，一点点磨灭了那双曾经盛满星星的眼睛里的光。

“不……不是这样的……”

睡梦中，周舟痛苦地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锁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种迟来的、尖锐的醒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角落里无助哭泣的孩子，但这一次，他知道，不会再有一双温暖的手，来轻轻抚摸他的头了。

因为他，已经把那双推开得太远，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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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周舟的混乱煎熬截然不同，沈砚的周末短暂而高效。

她没有返回周家别墅，而是利用这两天难得的休整期，为自己后续的计划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她联系了可靠的人，处理了一些原主遗留的、关于过往黑料的原始证据和资料，并初步规划了离婚后独立发展的路径。时间紧迫，她必须步步为营。

周日傍晚，沈砚准时出现在周家别墅门口，接周舟返回录制地。

周舟几乎是彻夜未眠，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那个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让他无法将其仅仅当作一个荒诞的梦。他不敢置信，却又无法摆脱那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愧疚感。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沈砚下楼，准备换鞋出门。当他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尽头那扇总是紧闭的、他几乎从未在意过的小房间门。

心脏猛地一缩！梦境里那个堆满球鞋的房间……难道……

一个荒谬又让他恐惧的念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手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属于皮革和干燥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周舟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不大的房间里，靠墙立着几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双限量版球鞋！从几年前的经典复刻款到最近才发行的热门款式，许多连他都只是听说过而未能入手。每一双都一尘不染，被精心呵护着。鞋盒被妥善地堆放在角落，有些盒子上甚至还贴着便签，写着简单的备注和日期。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靠近门口的一双鞋上——正是他前段时间心心念念、却因周凛反对而没能买到，为此他还闷气了好几天的那双！

和梦里，一模一样。

不是梦……

那些被他摔碎的碗，被他倒掉的汤，那些他脱口而出的伤人的话，那些她默默转身抹泪的背影，那些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关心和付出……全都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钝痛狠狠击中他的心脏，让他瞬间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门框，才勉强没有摔倒。

“怎么了？”沈砚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能引发生动回忆梦境的“清醒符”，花了她不少积分，效果看来不错。原主傻乎乎地付出一切，承受了所有痛苦，凭什么这些伤害过她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地遗忘？是时候让他们“清醒清醒”了。

周舟猛地回过神，仓惶地关上房门，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他不敢看沈砚的眼睛，低着头，声音沙哑：“没……没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沈砚出了门，坐上车，一路无话。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声音：是我……是我把自己选的妈妈……弄丢了。

晚上，所有嘉宾在录制地集合点汇合。

导演照例进行简单的开场，并神秘地预告：“各位老师，宝贝们，明天我们的录制将会迎来一个特别的‘惊喜’，希望大家保持期待哦！”

其他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低声讨论着会是什么。唯有周舟，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那里，导演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苦、愧疚、茫然和无措的情绪，时不时地飘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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