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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胛骨的疼又缠上来了,是玄铁锁磨出来的钝痛,一动就扎得人发僵。
戚澈然倒抽口冷气,垂眼看见手腕上的锁链……
玄铁冰凉,勒得腕骨处的皮肤红了一片,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肉下隐隐跳动,透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嫩。
他是戚家公子,楚国无人不晓。
楚国人说他是「玉琢的公子」,如今这玉,却被扔在泥里任人糟践。
祖上三位女将军镇守国门,祖母当年单骑闯匈奴营、斩将夺旗的故事,说书人能翻着花样讲上半月。
家里的海棠园种着稀有的重瓣粉海棠,每年花开,阿晏总爱翻墙上树,坐在最高的枝椏上晃着腿喊他:
「然然,快把桂花糕递上来!」
阿晏是镇国公家的小姐,性子野得很,及笄时楚侯亲赐的青锋剑,她舞得比戚家最精锐的女卫还要俐落,常拍着他的肩说: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苏婆婆是戚家花重金请来的教坊司供奉,琵琶弹得能让飞鸟落枝,待他更是亲如祖孙。
冬天练琴手冷,她总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棉袄里暖着,念叨:
「我们小澈的手是弹仙乐的,冻坏了可怎么得了?」
可现在,海棠园该被秦军铲平当马厩了吧?苏婆婆……也没了。
记不清被关了多少日子。
只记得城破那天,他穿着阿晏送的月白锦袍,正拿着琵琶去教坊司找苏婆婆调弦。
阿晏突然衝进来,满头大汗,把青锋剑塞进他手里。
「你从密道走,我带戚家军断后,老槐树下见。」
囚室小得转不开身,夜里冷,他缩在稀草堆里。想当年在戚家,他连睡觉都要铺三层丝绸褥子,哪受过这罪?
唯一的光从头顶天窗漏下来,细得像根银线。
月光落在他脸上,竟还能映出几分清俊——秦国女帝要的就是这个,要他这张「楚国第一美男子」的脸,哪怕沾了血污,也得撑着那点贵族公子的体面。
「吱呀——」
门轴响的时候,戚澈然正摸着锦垫上霉烂的鹤纹发呆。
先飘进来的是一股气息。
不是龙涎香。
或者说,不仅仅是龙涎香。
那香里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像雷雨将至时空气里压着的那种甜腥,闻着叫人喘不上气,彷彿有什么东西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逼近——
不是人。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窜进戚澈然脑海,让他后背一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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