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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沈辞镜来到了这里。
“发生了什么?”沈辞镜奇怪地看着徐观己,奇怪发问,“徐道友,你为何要抱着那具尸体?”
陆乘舟不认识沈辞镜。但这一刻,他用新奇而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沈辞镜,就像是看着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新生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抱着这具尸体?这位道友,你是真的看不出来吗?你脑袋里装的是豆腐吗?
徐观己木然的神色动了动,目光缓缓聚焦,惨然一笑:“他……是我最后的血脉至亲……”
“我为了不拖累他,在他年幼的时候不得不将他抛下……而如今,如今……”徐观己的声音低沉,眼眶中没有泪,声音却几乎哽咽,“如今他找到了我……他说他恨我,永远不会原谅我……他用他的死来报复我……”
徐观己低低笑着,却是神态凄然,眼中是心如死灰的麻木,令观者无不动容,心中恻然。
陆乘舟几乎难以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白日那位徐观己徐首席,难以相信这样的一位神仙公子竟会有这般的过去。
他几乎忍不住要开口安慰徐观己,但在他开口前,一旁的沈辞镜道:“原来如此,那你又为何要烧毁这东海岸?你可知因你这一行为,令多少凡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陆乘舟都快忍不住想要敲开这位道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不是豆腐了。
“这位道友,你怎能这样对人求全责备?”陆乘舟连连摇头,“徐首席痛失至亲,才会在一时失控之下做出此事。徐道友绝非刻意,如今也正是难过之时,你又何必对人如此苛刻?”
沈辞镜再度困惑皱眉:“可是,那唯一的至亲,对徐道友来说并不重要,哪里会让徐道友的情绪失控至此?”
陆乘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而那一边,徐观己的神态也蓦然变得凶狠起来,含着无尽怒气,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你说什么?!”
在这样骇人的目光下,沈辞镜没有动摇,没有惧怕,也没有得意,没有快意。
他就像是叙说太阳东升西落、叙说海水潮起潮落般,平静又肯定地说道:“这具尸体的主人对你并不重要,徐道友。”
“你并非是为了你兄弟的死而失控的,因为他对你并不重要。你只是突然发现了他对你并不重要、发现哪怕他死在你面前你也无动于衷这样的事……你难以面对这样的你,难以面对自己的真实,所以你失控了,仅此而已。”
“而我要问的正是这一点,徐道友。”
“人人都会有难以面对自己的时刻,但并非人人都会因此造成他人的灾难、令他人家破人亡。诚实地面对自己有何不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过激的事来?”
这样的话,令一旁的陆乘舟连连色变,再度望向徐观己时,忍不住换了个神态。
而在陆乘舟的视线尽头,徐观己如遭雷亟。
他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了手,却不知道该留下什么。
最终,他起身,先是大笑,后又大哭。
“是啊,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我不敢面对自己?”
“我以为我只是抛下了我的身份,我以为总有一天我能重拾一切、挽回一切,却没想我早已经将我自己都丢弃了。”
“我好恨,我好恨啊!”
“父皇,母后!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世上有万万人,为何偏偏会是我害死了你们?”
“为什么我都这样努力了还是无法挽回这一切?!”
“如果我什么都做不到,那我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这样的我又算什么?”
“我是谁?”
“谁是我?”
他大哭大笑,又哭又笑,抱着那具焦尸,就像抱着再也回不去的镜中泡影,疯疯癫癫地离开了。
一旁,陆乘舟看着面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再望向沈辞镜时,目光中几乎生出敬畏来。
陆乘舟:“敢问阁下大名?”
沈辞镜困惑万分,不明白事情为何突然急转直下,以致于被问起姓名时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在下沈辞镜。”
陆乘舟在这一刻,其实并没想到这就是跟他三弟发生冲突的那位“天下第一剑的弟子”。
他只是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默默在心中做下一个决定:
以后听到这个名字,他就绕上八百里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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