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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下意识转头望去。
“是曲廷尉!”耳尖的云欢一下子听出了城外的说话之人到底是谁。
张恕怔然:“曲廷尉怎会在此?”
拓跋赫虏的表情有些难看,他收起了弓箭,低声道:“丞相,我们不能开城门。”
张恕诧异:“为何?”
拓跋赫虏不说话,但却目光定定地望着张恕。
张恕瞬间明白了。
王庭内乱的流言绝非凭空而起,代替元浑高坐天王之位的肃王世子兴许早已暴露,铁卫营南下的消息再一传入北边,那原本还算安定的息州必然因此而一片哗然,进而对河西之地蠢蠢欲动的各方都会闻风而动。
曲天福身为前乌延驻守的镇将,如今王庭的廷尉,他合该好好守着怒河谷的关卡与命脉,没有征召就出现在此几乎等同于谋逆。
王庭的廷尉若是都谋逆了,王庭上下还会有忠心耿耿之人为远征千峰山的天王殿下戍守江山吗?
拓跋赫虏说得对,眼下不能开城门,若是城门开了,湟州兴许就要守不住了。
“曲廷尉不会背叛大王。”张恕说道。
拓跋赫虏面露几分嫌恶之色:“丞相,当初乌延垭口一战时,卑职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兵,但也见证了曲天福是如何与沙匪串通,陷害大王的。此人投降投得不情不愿,归服也归服得颇有微词。倘若王庭真的内乱了,那曲天福定是出力的那一个。”
“幢帅,”张恕面沉似水,“我相信曲天福不会背叛大王。”
“丞相……”
“我也相信曲天福不会背叛我。”张恕说道,“当初是我把此人招纳入大王麾下的,他若是有什么异心,我来担责。幢帅,开城门吧。”
拓跋赫虏不言语了,他赌气地瞪了一眼身边的副将,副将立刻上前拉动门轴,放下了护城河上的吊桥。
“丞相!”旋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细细一算,张恕与曲天福已有三、四个月没见了,两人上次会面还是那夜在相府后院,现在回忆起当时,张恕只觉恍若隔世。
望着曲天福驭马而来的身影,张恕忽然想道,他临走前在池塘内种下的藜麦和野薤如今长得怎么样了?
但很显然,曲天福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尽管这人还是那副模样——一张黝黑宽阔的面堂,一身威武张扬的甲胄,但瞧着又隐约有些削瘦,甲胄上也布满了刀剑的刻痕,似乎是这一路上饱经战乱。
此时,他的脸上倒带着笑,仿佛无诏赶来湟州是一件多么大的幸事一般。
“容之。”曲天福叫道。
张恕现在讨厌极了这个称呼,他皱起眉,后退了一步,看清了紧跟在曲天福身后的这些骑兵都是什么模样。
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不少人已貌若饿殍,若非仔细去看,怕是很难认出,他们当中居然有不少人是乌延垭口的驻守和王庭上下的护军。
“息州出什么事了?”张恕脱口就问。
曲天福一跃下了马,身姿还算矫健,他上前两步,半跪下来行了个礼:“卑职拜见丞相。”
话音刚落,围在四周的中护军已“哗”的一下,举起了手中长枪,并将枪尖对准了半跪在地的曲天福。
“容之,我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竟要这样对我吗?”曲天福也不慌张,他呵呵一笑,站起身道,“你清减了不少。”
张恕确实清减了不少,毕竟,相较于当初离开时,眼下的他已因重伤和“胭脂水”之毒的连日折磨而瘦骨伶仃、憔悴不堪,甚至鬓角都染上了几抹苍白。
但张恕浑然不觉,他听完曲天福的话后,神色略有不耐:“廷尉,这些自称从息州来的流民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会率领这么多乌延驻守来到湟州?”
曲天福悠悠一叹,避重就轻道:“丞相初到河西之地时,遍地都是逃难的流民,当年也未见丞相因此而惊讶追问。”
张恕蹙起眉:“今时不同往日,河西之地已安定多时,平白无故地,怎会有这么多流民?”
“平白无故?”曲天福一抬眉,“湟元了什么,丞相难道不清楚吗?竟然说这些流民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张恕不悦:“廷尉,你到底想说什么?”
曲天福坦坦荡荡地回答:“卑职是来此恭迎丞相回王庭主事的,并不清楚那些流民是怎么回事。”
“回王庭主事?”拓跋赫虏接话道,“大王有令,在他回来前,丞相不得离开湟州半步。你先说清楚,为何要迎丞相回王庭主事,咱们再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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