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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吱声,桌上的搪瓷茶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没人想得起来续水。

严忱盯着面前的报表,拿铅笔在数字底下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了一道,最后把铅笔搁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年的过年福利,到底还是没发出来,”严忱开口了,“局里拨下来的经费本来就紧巴巴的,去年赶着做完《山水情》,后期制作超了预算,窟窿到现在还没填上,我跑了三趟局里,每次都是让我再等等、再想想办法。”

唐伯文叹了口气接过话茬:“何止过年福利,去年下半年的加班费到现在也没着落,好几个同志私底下问过我,我每回都说月底月底,月底都说了四五回了,我现在看见人家都觉得没脸,都不好意思在走廊上碰面了。”

周德生靠在墙上,双手交叠搁在肚子前头,半闭着眼,听着两位领导的话,他是老资格了,在厂里干了三十年,经历过辉煌也经历过低谷,可眼下的光景让他越来越提不起劲儿,他睁开眼,慢吞吞地说了句:“钱的事先不提,我想说说厂里人的事。”

严忱抬起头看着他,周德生伸出手掌,五根指头张开来,一根一根往下扣:“小赵,走了,去了深市一家港资的代工厂画赛璐珞片,月薪六百。小孙,走了,去了珠海的合资公司,月薪八百。小刘、小陈、小杨,三个人结伴走的,去了广州一家台资动画公司,听说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拿一千出头。”

五根指头扣完了,周德生把手放下来,看着严忱:“厂长,光是去年一年,原画室就走了五个年轻人。我带的八三年八四年进厂的学徒,二十来岁正是出活儿的年纪,一个没剩,我现在手底下最年轻的画师是三十五六岁的老李、老杜,三十二岁的老钱和老莫,再往下能画的年轻人就没了。”

方秀莲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她有些激动地开口道:“我剪纸的动画组也是,我组里现在算上我总共就五个能干的人,还有两个都五十往上了,老花严重,一天画不了几张,其他小年轻还没上手练熟就走的差不多了。去年底有个美院毕业的小姑娘来实习,我高兴坏了,手把手教了她三个月,结果人家实习期一到扭头就走了,去了樱花国一家动画公司,画一集电视动画的原画工资比我们一年挣的都多。”

说到这儿,方秀莲叹了口气:“我也不怪她,搁谁谁不走?我们厂里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干了二十年,现在每月到手一百二,周师傅干了三十年,一百四。外头开出六百八百一千的工资,年轻人拿什么理由留下来?拿艺术理想?但人总得吃饭啊。”

这几句话戳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窝子里,办公室里又沉默了下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一旁的林海清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他去年差点也走了,广州一家合资厂找到他,给的条件相当优厚,他犹豫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留下的原因很简单,他的师父就是厂里退休的老原画师陈守仁,师父临退休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你走了,这门手艺就断了”。

就因为这句话,林海清把广州的聘书压在抽屉最底下,再没拿出来过,可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想想每个月一百零八块的工资,想想女儿马上要上中学的学费,想想家里已经漏了两年没修的屋顶,他也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旁的顾板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抖开来指着上面一篇文章:“厂长,你们看看。”

严忱伸手接过报纸,是一张春节前的《参考消息》,上面转载了一篇关于樱花国动画产业的文章,标题是《樱花国动画年产值突破两千亿日元,已成重要出口产业》,严忱把文章从头到尾看完,没话说,递给了旁边的唐伯文。

顾板山等他们看完,开口道:“人家樱花国光是电视动画一年就能生产几十部,每部几十集,产量大得吓人。他们走的是工业化流水线的路子,分工明确,效率极高,我们呢?《山水情》磨了将近两年,前前后后动用了厂里最好的一批画师,最后成片十八分钟。”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不是说我们的动画片不好,毕竟只靠十八分钟拿了蒙特利尔的大奖,拿了好几个国际奖项,全世界的同行都服气,可是十八分钟能创造多少经济效益?电影院不肯给排片,因为太短了;电视台播了一遍,给了几千块的播放费,连制作成本的零头都收不回来。”

唐伯文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苦笑了一声:“老顾说的没错,我们厂最大的问题就是有手艺、有名声,可没钱、没人、没市场。水墨动画全世界独此一家,剪纸动画也是我们的绝活,技术上我们谁都不怕,可技术再好也得有人接班、有地方施展才行。”

严忱靠回椅背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当了十几年厂长,眼看着厂里从鼎盛走到如今,心里五味杂陈。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厂里年产美术片十几部,全国大小电影院都抢着放,孩子们排着长队买票看《天书奇谭》《金猴降妖》。

当时厂里有几百多号人,画室里热热闹闹的,年轻人排着队想进来,进厂当学徒被视为莫大的荣耀。

短短几年光景,局面急转直下,电视机进了千家万户,电影院的上座率一年不如一年,动画电影更是排不上号。

与此同时,樱花国的电视动画铺天盖地涌了进来,《铁臂阿童木》《聪明的一休》《花仙子》,一部接一部,孩子们放学回家打开电视,看的全是樱花国的动画片,国产动画的地盘被挤得越来越小,市场份额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严忱不止一次在局里的会议上提过转型的想法,能不能也试着做电视动画系列片?能不能跟市场接轨,自己创收补贴开支?可他一个厂长能做的决定有限,制片计划归局里管,经费归局里拨,他想多拍一部片子都得打报告层层审批,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他也理解上面的难处,全国这么多单位都等着拨款,僧多粥少,局里也不宽裕。

“最让我心疼的是,”周德生看了他们一眼,“是手艺。”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十根指头粗糙干裂,指腹上全是老茧,是画了三十年画留下的痕迹:“水墨动画的技法,全世界只有我们厂会,可会的人就剩这么那些了,十个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再者就是已经退休的几位老先生,但等我们这批人也退了,谁来画?年轻人都走了,就算没走的也没几个肯学,水墨动画工序繁琐,一笔一画全靠手工,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底根本上不了手。”

一旁的方秀莲心里发酸,她想起自己的剪纸动画组,最辉煌的时候有几十个人,现在只剩十来个,几乎都是上了年纪了的。

她带出来的几个徒弟,手艺学得最好的小王,前年去了深市一家港资厂做广告设计,一个月拿七百块,再也没回来过,小王走的时候跟她说了句“方老师,我也想留下来画剪纸动画,可我得养家”。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笑着帮小王收拾了东西,送他出了厂门,回到画室以后,她一个人对着空了大半的画桌坐了很久。

林海清点了点头,感慨道:“我最怕的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掌握的东西就真的没了。不光是我们厂的手艺,整个华国动画的路子都在往窄了走,外面的动画公司越做越大,人家一年能做上百集的电视动画,我们的孩子天天看人家的东西长大。等他们长大了,谁还记得中国动画?谁还记得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到时候人家提起动画片,想到的只有樱花国和美国,没有华国的份儿了。”

这几句话说完,办公室里久久没人接茬,这几年樱花国动画在中国市场上的渗透速度有目共睹,电视台的儿童时段几乎被国外动画包场了,国产动画片少得可怜,质量参差不齐,根本打不过人家一年几十部的产量。

严忱把搪瓷杯端起来想喝口水,凉茶到了嘴边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他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老伙计们,周德生满头白发,方秀莲两鬓斑驳,林海清和顾板山也不再年轻了,这几个人,加上外头画室里零零散散的几十号人,也只剩这些能真正画出像《大闹天宫》级别的原画师了,再多没有了,等他们老去,难道华国的水墨画就只能这样断了?

“我今年五十二了,”严忱缓缓开口道,“再干几年也该退了,退之前我就想干成一件事,给厂里找到一条能走下去的路,让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别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断了根,可我琢磨了几年,也没琢磨出个好办法来。”

唐伯文叹了口气:“要是能跟市场接轨就好了,可我们是国营单位,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我们也不能擅自去外面拉活儿干。就算能拉,我们也没有搞市场的经验,画画我们在行,做生意卖东西这套,我们一窍不通。”

周德生闷闷地应了一句:“我们就是一群只会画画的老头子老太太,能怎么办呢。”

方秀莲扭过头看他,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说的是实话。

顾板山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大闹天宫》的原画复制品,美猴王手持金箍棒,踏着筋斗云,神采飞扬,画挂了很多年了,四角已经微微泛黄卷边。

谁也不说话了,正月里的喜庆劲儿全被挡在了厂门外头,屋里只剩下搪瓷杯里凉透的茶水和几张皱巴巴的报表。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虚掩的办公室门,一个年轻的行政科员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攥着一张名片,脸上又紧张又兴奋。

“厂长,有人找!”科员开口道,“是知觉影视公司的,他们老板来了,叫沈知薇!就在楼下传达室等着呢!”

第132章

行政科员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六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周德生最先反应过来:“你说谁?知觉影视?”

科员连连点头:“对,知觉影视公司,沈知薇沈总,名片上印着,就在楼下传达室坐着呢。”

顾板山猛地从长条凳上站了起来:“沈知薇?就是柏林电影节拿金熊奖的沈知薇?”

其他人也震惊地站了起来,知觉影视公司和沈知薇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年前光光是一部《宫墙》的收视率就冲到了百分之七十六点五,创下华国电视史的纪录。

更不用说其他辉煌的作品了,而且她手碰过的项目就没有不赚钱的,手带过的人就没有不红的,业内称她为“点金圣手”。

一旁的唐伯文疑惑道:“这位沈总她来我们厂干什么?”

这个疑问也正是在场所有人心里想的,海市美术电影制片厂在国际动画圈子里名头虽响,可说到底现在就是个揭不开锅的穷庙,和知觉影视这种年营收几千万的庞然大物比起来,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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