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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第1页）

从福城省博物馆的大门走出来，穿过一个不算繁忙的红绿灯路口，就可以去到古城老街。

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作为福城最具代表性地旅游景区，沈予很自然地侧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纪幼怜，向她征询意见：

“纪小姐，前面就是古城老街的入口了，你想进去看看吗？虽然游客多了些，但这里也的确是感受福城市井气息最直接的地方了。”

纪幼怜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飞檐翘角，点了点头说：“来都来了，当然要进去感受一下。”

沈予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很自觉的将自己带入了“导游”的角色，他们随着人群往巷子里走，周遭的声音让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

游客的谈笑、小贩的吆喝，还有锅贴在锅里发出诱人的声音，似乎都赋予了古城老街新生的意味。

“这条古城老街，虽然现在商业气息浓厚，但它本身的格局，是很有讲究的。”

沈予走在纪幼怜身侧稍前半步的位置，声音清晰温和地传入她的耳中：“古城老街的整体，是按照非常传统的‘坊巷’制度来规划的，而我们现在脚下走过的，以及眼睛看到的这些纵横交错的巷弄，就是它最核心的骨架。”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她避开迎面而来的人群，修长地手指虚虚点向前方的岔路和巷口。

“福城的人，骨子里都是非常讲究家族观念和乡土情节的，他们总是会把‘衣锦还乡’、‘落叶归根’这样的词挂在嘴边。所以，你可以看看这条坊的名字。”

沈予笑着，指了指两人头顶上的石牌坊，示意纪幼怜抬头看看。

纪幼怜依着他的话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石牌坊的重要，那里是三个大字，赫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衣锦坊。

衣锦还乡的衣锦。

哪怕岁月匆匆过去了千年万年，时光带来风雨又卷走离合，这三个字依旧高高悬挂在此，让每一个前来此处的旅人，都能够感受到福城世代先祖，对于衣锦还乡的执念。

纪幼怜眨了眨眼，浑身上下忽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亲眼看到建筑在跨越了千百年后依旧的低声细语时，她所感受到了源自于内心最深处也最纯粹的震颤。

两人顺着衣锦坊的巷子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沈予边走着，边继续给纪幼怜介绍：

“衣锦坊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的明朝，当时有许多明朝的大官员居住在此，所以这条坊巷逐渐演变，最终被赋予了‘衣锦’之名，用于彰显居住在此的士子们所取得的辉煌成就。”

沈予说着，笑了笑，“其实很多人都会有个误解，认为福城人更偏爱经商而非读书，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先不说福城本就是‘程朱理学’的发祥地，古人常言‘学而优则仕’，在福城这种‘光宗耀祖’观念深入骨髓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福城人能够抗拒考取功名后，族谱从自己这一页开始重新书写的吸引力。”

纪幼怜被他这番解释逗笑了，她自然地拢了拢被微风吹到颊边的发丝，坦诚地说到：“这还是我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来理解和感受福城呢。”

说着，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明媚地笑了起来，像是在给沈予介绍，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你这么介绍，我忽然觉得，我和福城真的很有缘。当时在设计故事的时候，我潜意识里，没有选择让男主远走他乡，而是回到了福城这片土地，现在想来，看来这是因为名为‘归来’的牵绊，还有福城人对于‘落叶归根’的执念，让这片土地赋予了源自于福城的故事，最根本的内核，也让我的创作，更省耕于泥土了。”

沈予闻言，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他放慢脚步，自然而然地走到与她肩并肩前进的位置，而纪幼怜正好收回观望头顶青瓦石砖的目光，转头想要与他交流。

猝不及防的，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恰好地对上了。

而两人的距离，也这么巧妙的瞬间拉进了。

巷子里的光线不比在外边，实在是有些幽暗，只是正好有一束斜照地阳光打了进来，又正好照在了沈予的眼睛上，更衬得他那双桃花眼之中眼波流转，含着清晰的暖意。

他的笑太明显了。

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纪幼怜的额头，空气之中弥漫的青苔与旧木的气息，似乎也在这一刻，因为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变得有些粘稠。

“纪小姐，你暴露了。”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气音，纪幼怜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什么？”

沈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声音也放的很轻，似乎这样，便不会惊扰这巷弄的宁静。

“你的故事是什么？创作什么？纪小姐，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到好奇了。一个故事，会让你特意来福城采风，还会去找我那位学问刁钻爷爷？你是作家、编剧？还是……导演？”

最后的“导演”二字，被他咬的格外用力，显然从飞机上初遇时她提到的“采风”，再到她与他重逢在沈老的办公室，以及此时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交谈的时刻，都已经足够让心思明锐的沈予拼凑出她大致的工作画像。

纪幼怜看着他眼底的那一抹好奇，也轻轻挑起了眉。

她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轻松，沈予的直接，也让她感受到了在那些虚与委蛇的名利场外，难得的坦诚。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向后挪了半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舒适些许，随后她抬起头，坦然对上他的目光，也笑了笑。

“沈老师说的没错，我的职业，的确是你猜测之中的……后者。”

她顿了顿，沿着沈予果然如此的神色，没忍住补了一嘴。

“看来我们沈老师不仅历史功底扎实，观察力和逻辑推理的能力也十分敏锐啊。”

沈予也是一副被她逗乐的样子，然而就在纪幼怜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也站直了身子。

两人之间那点方才暧昧的气息，也瞬间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走吧。”沈予笑了笑，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你喜欢‘庭院深深深几许’这句诗里所描绘的意境，我想，你大概也会喜欢我们接下来即将看到的风景。”

他的话瞬间勾起了纪幼怜的好奇心，她挑了挑眉，自然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衣锦坊深处的巷道，远比入口处更为幽静，纪幼怜予沈予无法再并肩前行，只能一前一后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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