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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刑部的主事叫姜钰,大理寺新提拔的少卿名唤方营。两人分侍二主,现在却一道跑来找自己的麻烦,陪同前来的赵徵应是居功至伟。澹台信冷眼看着,心里明白得很。钟怀琛顾着内外镇的防御,分身乏术,赵徵这个不安分的东西立时就按捺不住了。
&esp;&esp;也许是宋青叫破了流民处置的猫腻,赵徵知道事后必然被钟、澹二人清算;也许赵徵一开始就是埋在大鸣府的钉子,等得就是如今这样重创钟怀琛的时机,
&esp;&esp;姜钰和方营果然是来问罪的,他们的消息倒算灵通,周县全县被淹,大水冲垮几千房舍,死伤失踪百姓不计其数,澹台信已经做好他们发难的准备,却不想他们的角度如此刁钻。方营率先发难,单刀直入:“我们来前已经找河道衙门的宋青大人了解了情况,他已经向我们言明火药缺损无法泄洪,所以才导致了周县发了这么大的灾!”
&esp;&esp;“方少卿慎言。”澹台信整了自己的衣袍重新坐下,“火药确实短缺,可云泰军中所有的库存,这么大的雨从大鸣府一路运来,损耗也不过千分之一,这已属不易,如何就成了周县之灾的缘由了?”
&esp;&esp;方营被他堵了一句,冷冷哼了一声,姜钰适时补上:“大鸣府去年才办过追查倒卖火药的案子,甚至派出了军队剿匪,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到头来两州火药还是那么短缺?”
&esp;&esp;澹台信已经不再维持唇边的浅笑:“那么姜大人的意思是?”
&esp;&esp;“听说今年春节,有人轰轰烈烈放了好一场烟火,整个城里的百姓都仰头看,”方营说话的腔调令澹台信厌,觉得贺润那把嗓子捏起来说话,都不如他此时弯弯绕绕,“不知澹台司马是否知道,是谁人有那么大排场?”
&esp;&esp;澹台信冷笑出声:“我当然知道是谁有那么排场,使君派人追查火药去处,查抄了不少私炮坊,临近年节,被倒卖的火药已经被制成了烟花爆竹,装了好些箱子。钟使君以侯府的名义出钱买走了这批赃物,银子算进了府衙的公账里,也算略补府衙开支——这件事,赵大人就没说与二位大人听吗?”
&esp;&esp;赵徵被他的斩钉截铁吓了一跳,有一瞬甚至怀疑是不是真如澹台信所说,有这么一笔账,片刻后才恢复冷静。他虽怀疑澹台信是在诈他,却也害怕澹台信这般笃定是真有后手,届时所有罪责都落在他的身上,于是赵徵开口时比两位京官更加和缓:“……这件事应是手下处置,年底事多,卑职一时不察,没能及时发现——火药是朝廷严格管制之物,所缴获的烟花爆竹也是赃物,应当上报朝廷处置,怎么能够私自买卖?”
&esp;&esp;澹台信冷眼看着他:“赵大人好口舌,当时大鸣府衙拿着那堆烟花头疼,又向使君诉苦年关难过,使君体恤办事的人,自掏腰包买下了那批烟花,赵大人现在却一句‘不察’就要摘干净自己,往使君身上泼脏水?”
&esp;&esp;赵徵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卑职绝没有让手下人倒卖烟花!当时是谁向使君诉苦?卑职现在就回去查办了他!”
&esp;&esp;“赵大人这般会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澹台信也不再与他们客气,掀袍自己坐了下去,“钟使君买的是几箱已经制成的烟花,就算不动这些赃物,烟花也不能用来炸口分洪。钟使君如今亲自在草甸上巡防,怕的就是塔达人借机进犯,几位大人在救灾关口咬着这件事情不放……”
&esp;&esp;赵徵已经脸色铁青,澹台信望着他,清晰吐字:“其心可诛。”
&esp;&esp;顶罪
&esp;&esp;棚下低头而立的三人被澹台信一顿抢白,来时的锐气一挫再挫,最后还是姜钰反应了过来:“我们是来查问两州火药为何短缺的,澹台司马和赵知府都说偏了,烟火,不是我们今天要问的。”
&esp;&esp;烟花的事其实是赵徵主动提的,因为当时府衙是想把赃物销毁了,钟怀琛动了心,寻思着与其一把火烧了,不如放给不能团聚的人看看,当时他没多想直接要了去,根本就没有过账,府衙的人在赵徵的授意下都刻意没有提醒,埋的就是让钟怀琛在火药上说不清的雷。现在遇到泄洪这样紧急的关头,赵徵自然迫不及待地引爆了。
&esp;&esp;但澹台信先发制人,态度肯定,说钟怀琛给了银子还补进府衙的账里。澹台信本就对各类账目极其敏感,赵徵不知是他早察觉了帮钟怀琛填了坑,还是梗着脖子和他硬扯——因为是补贴府衙亏空,哪怕明面上账目没写,澹台信也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府衙刻意不记录,扯来扯去,无非又是一笔烂账。
&esp;&esp;赵徵废了一张底牌,也顺着姜钰的台阶下了:“正是,赃物处置不当,卑职回去自会查明,也自会上书领罚,可现在最主要的是周县的灾情——这是一场人祸。”
&esp;&esp;“这话未免就过了。”澹台信面不改色地将话顶了回去,“大人说这话,寒的是云泰所有救灾官兵的心。”
&esp;&esp;“这件事我们必然是要如实参奏的。”姜钰说这话时似乎在观察澹台信的脸色,后者不为所动,四平八稳地答道:“这是诸位大人的职责所在。”
&esp;&esp;姜钰听命于宋尚书,主子都与澹台信通过书信,他本人自然也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找两州的麻烦。但他也有他的糟心,他奉命来到两州是为了查抄兑阳陈家,现在遇上这么大的天灾,陈家抄没的家产用以救灾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姜钰出来办差肩负的是宋娘娘的新宫殿,要是空手而归,虽无罪责却也在上司与娘娘心中落不得好。
&esp;&esp;澹台信的目光扫过他,似乎什么都明白,姜钰迫切想要从他一言一行中看出深意,但澹台信只是轻磕茶盏,平静地喝着里面的白水:“大人们,如今救灾才是第一等要事,你们送来的那几车粮食远远不够,杨大人已经又出发去筹粮了,诸位不妨与他一道?上书奏应该也要拉上杨大人一起署名,对吧?”
&esp;&esp;他话音未落,外头又吵吵嚷嚷起来,刚把自己和手下洗刷干净的关晗领着杨诚一路过来,嘴上还装模作样在拦人:“杨大人您先歇歇,大人正在和”
&esp;&esp;杨诚掀帘,环视着这一方逼仄的草棚,发现全是熟人之后冷笑了一声:“看来方少卿、姜主事已经将兑阳罪官财产和相关涉案人员都盘点清楚了?呈报在哪?是不是可以上呈给圣人了?”
&esp;&esp;杨诚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澹台信此时见他却暗地松了口气,低头又喝了口水。而姜钰和方营脸色都难看了起来,片刻后,方营才强撑着答话:“泰州遭了这样的大灾,自然应当以救灾为重。”
&esp;&esp;“答得好。”杨诚目光如炬,让人觉得没有事情能瞒过他的眼睛,“泰州还有好些大户不肯放粮,你们二位去走一趟吧,军中的人拿着真刀真枪的去总归落人口实,两位大人要想为救灾出力,便去说服这些地主放粮吧。”
&esp;&esp;杨诚毕竟是金口玉言点的钦差,还身负一等金令,姜钰和方营再怎么不满,也只好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低矮的草棚,连带着赵徵,也不发一言地跟着两位大人出去,怕下一刻被点名的就是他。
&esp;&esp;等来寻麻烦的闲杂人等全都离开,澹台信才起身对杨诚行礼:“多谢杨大人解围。”
&esp;&esp;“我不是为谁解围。”杨诚面无表情地转身,“我说的都是实情,也都是如今最紧要的事。朝廷行事更要讲究先礼后兵,让他们几个走个过场先去借粮,说服不了再派兵前去。”
&esp;&esp;澹台信低头称是,顺便奉承了杨诚一句:“还是大人思虑周全。”
&esp;&esp;杨诚不接他的话头,背影中看不出他的情绪,澹台信只听他问道:“两州的火药,钟怀琛到底有没有沾手?”
&esp;&esp;“两州火药确实有被倒卖的情况,去年冬天使君追查了一遍,端掉了好几条内外勾结的线,也追回来不少。”澹台信答得不觉破绽,“但损耗的、已制成的烟花、漏网的火药短缺也是事实。”
&esp;&esp;杨诚冷哼一声:“也就是说,方营他们的指控也可以成立,火药短缺你们交代不明,赵徵又给你们挖坑使绊子,倒卖火药是杀头的死罪,钟使君可安排好了,谁来抗这个罪?”
&esp;&esp;澹台信没有任何紧张:“使君已经亲手斩了他手下的幕僚周席烨。”
&esp;&esp;“幕僚无品,连正经官职都没有。”杨诚声音愈发冷了下去,“凭他抗得住吗?”
&esp;&esp;“周席烨是老侯爷在时就重用的幕僚,是军中智囊之首,使君奏明朝廷,特赐五品官服、银鱼袋等,在军中领的是从四品的俸禄。”澹台信话音刚落,杨诚就反唇相讥:“所以澹台司马是想告诉我,这么一个深受钟使君重用的人与火药买卖脱不了干系——那么朝廷是不是更有理由怀疑,这其中也有钟使君的授意呢?”
&esp;&esp;澹台信深叹了口气:“大人,多年积弊,全算在在一个刚刚接手摊子不到两年的年轻人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了?”
&esp;&esp;杨诚目光深沉地落在他身上,澹台信依旧垂目:“杨大人如果需要给朝廷一个交代,那便我来抗这个罪责吧,火药走私的事情也许是前几年就有的,朝廷每年拨给云泰两州那么多,这几年打仗也没用过,如今的短缺其实是我持节时就亏下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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