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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气喘吁吁跑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正耀武扬威地坐在我办公室里拿着手机倒腾他的股票,看都不看一眼我给他买的皮带,说生物和医疗要涨。
&esp;&esp;“侬现在就好买啦!”
&esp;&esp;但那时距离疫情来临的2020年还有两年,而我也只顾着惊叹他的手机壳支架竟然是一个粘在瓷砖墙上的那种粘钩。
&esp;&esp;我把粘钩的事情说给秦皖听,我们当时在一家东南亚餐厅里,他支着脑袋狂笑,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我第一次见他把牙花子笑出来,都有点哮喘了,身体抖得旁边的芭蕉叶都跟着颤抖。
&esp;&esp;但他吃得很少,只点了一份椰汁鸡汤,只顾着听我说话,汤都凉了。
&esp;&esp;“然后呢?”他抹一把眼泪,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esp;&esp;然后那个男人打开手机银行,要买纸黄金,先是狠狠抱怨银行手机银行“戆了伐得了册那!”之后又瞪着我,没好气地上下打量我一番:“侬搞得清爽啊?”
&esp;&esp;但好在我是业务出身,这点东西还是操作得来的,他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眼镜架在鼻梁上,一连好几声“哦,哦哦……”像学会了好玩的新东西,眉开眼笑。
&esp;&esp;最后他就去一楼接受众人朝拜了。
&esp;&esp;我跑出跑进给他买皮带的时候网点起了不小的骚乱,因为他们的神不见了,他们叫他股神。
&esp;&esp;我瞠目结舌地看他立在大厅那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玉旁边,像《马达加斯加》的狐猴国王一样背着手,闭着眼,站在日出的悬崖上接受万人景仰,裤腰带上两只晾衣夹子支棱得老高。
&esp;&esp;那天秦皖真的笑疯了,旁若无人地捶桌子捶得哐哐响,他说我冷着脸说这些话的喜剧效果堪比十个脱口秀演员。
&esp;&esp;“你别光笑呀!”我掐他胳膊,可他一笑我也想笑,举着手机笑个没完没了,手机屏幕上的喜报都跟着晃悠。
&esp;&esp;“恭喜李月白同志,
&esp;&esp;于2018年xx月xx日成交基金
&esp;&esp;3000万。”
&esp;&esp;“这是我自己的第一个客户。”我跟他说,
&esp;&esp;“了不起。”秦皖低头看着我,唇角的笑意浅淡。
&esp;&esp;实际上除了这一次,其他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这样,笑眯眯地安静地听我说。
&esp;&esp;我一次又一次跟他手舞足蹈地比划新单位是如何金碧辉煌,穷奢极欲。
&esp;&esp;一进门就是一块巨大的灰绿色的未经雕琢的玉石,大堂四角各摆了一株罗汉松,金色大理石抛光地板亮得晃眼睛。
&esp;&esp;我第一天进去就迷路了,行长在门口左等我不来,右等我不来,打我电话没信号,最后是在地下金库把我捞上来的。
&esp;&esp;“他在门口等我,多冷啊,还带着一帮人到处找我,见了我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还跟我握手呢!”
&esp;&esp;“你面子大呗!”他坐在我身边吃一块菠萝古老肉,眼尾的笑意细细长长,和金丝眼镜一起延伸到发丛中。
&esp;&esp;“我能有什么面子!”我笑,“黄毛丫头一个,还是人家教养好,不会看不起我这样的小人物。”
&esp;&esp;“嗯。”
&esp;&esp;他放下筷子不吃了,拿起茶杯,“但还是你身上有让人尊敬的东西。”
&esp;&esp;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盯着他看了老半天,却没看见一丝一毫说反话或者给我挖坑的意思。
&esp;&esp;“什么东西?”
&esp;&esp;他默了默,转过头对我笑:“你是一个好人。”
&esp;&esp;“哈哈!给我发好人卡?”
&esp;&esp;他不说了,笑着把牛腩一块块全夹我碗里,“快吃,吃饭都堵不上你嘴。”
&esp;&esp;我们一开始是两个礼拜一起吃一顿午饭,后来是一个礼拜一次,再后来固定在一个礼拜两三次,基本就在我单位附近的商场里。
&esp;&esp;午市都是简餐,也就是工作餐,附近的工薪族来这里对付一口,顾不上小不小资,人均不超过一百块,有时候他付,有时候我付,他付的多了我会请他看电影,但看得不多,因为他看的时候嘴巴不停,要么在我旁边叽叽咕咕解说剧情,要么双手抱胸岔开两腿,像机关枪一样冷笑着嘲讽剧情漏洞:“哼,现在拍电影洗钱演都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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