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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亲口承认早已和解?
——我管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肯定是觉得明面上撕破脸了不好看,所以我们看不见听不见。
还有此刻。二人不过是恰好顺路,一道并肩走了一段路,便能听见旁边一些自以为小声的议论声。
“瞧瞧,瞧瞧!杨大人和陆将军果然又对上了!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杀气!”
“啧啧,真是王不见王,你看他们二位那脸色,僵得很,方才定然是又吵过了!”
“咱们绕道走吧,可别被殃及池鱼……”
杨宴:……你带出来的兵?
陆庭松:……你教出来的门生。
二人真正冰释芥蒂的那天,其实已过去了许久,恰逢一个立冬前的微雨之夜。
彼时陆庭松之妻常相思即将临盆,他是在朝堂之上得知的这个消息,手抖了半天。将往后余几天的公务一口气处理完后匆匆告假,只憋着一股气,等待归家。
然天公不作美。陆庭松才跨出宫门,冰凉雨丝便扑面而来,陆庭松这才想起自己心急如焚,一时间忘了备伞。
十月霜降过后的天总是忽冷忽热,晌午还勉强算得上是旭日暖阳,微风不燥。
不曾想天色才暗下去,那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中,仿佛夹了细细刀片般,专挑袖口和领口往里钻,割得人身上生疼,冷得发僵。
但陆庭松此刻也顾不得别的,正抬手聊胜于无的掩了一下额头,便欲冒雨冲入这朦胧夜色,直奔马车时,头顶雨丝忽止。
他抬眼望去,是一柄素青色的油纸伞不知何时悬在头顶,替他遮去了连绵雨丝。
陆庭松愕然回头,却见杨宴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正立于他身侧。
他一手举伞,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挑剔:
“陆将军是要这般归家?淋得一身透湿,若染了风寒倒不要紧,可别渡了病气到旁人身上。”
话虽刺耳,那伞却稳稳地倾向他这边,杨晏自己的半边官袍,反倒被雨沾湿,透出深色水痕。
陆庭松微微一愣,此刻一心只想快些回去,好见一见他思念已久的妻。真真是无心计较这人言辞间的刻薄,甚至还因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而生出一丝感激,匆匆一揖:“多谢杨大人。”
“不必。”杨宴语气硬邦邦的,举伞与他一道,快步走向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
一路无言,只有细雨敲打伞面的沙沙微响。到了车前,陆庭松再次谢过,转身便要登车。
“陆将军。”杨宴忽然又叫住他。
陆庭松回头,雨夜中,杨宴的神情看不太真切,只听得他声音依旧别别扭扭,语速也比平日里快得多,仿佛生怕让人听清:
“妇人产后体虚,最忌风寒,亦需温补。……你好生看顾。”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自己家中的妻儿,脸色柔和了一瞬,认真对陆庭松道:“恭喜。”
言罢,他也不等陆庭松作何回应,便转身举伞,重新没入宫墙的阴影之中,背影清瘦而挺直。
陆庭松愣了片刻,心中那点异样的暖意还未来得及化开,马蹄敲过青砖,已然疾驰向家。
——
待到家中,陆庭松一番忙碌欢喜自不必多说。他看着虚弱却含笑的妻子,还有襁褓中玉雪可爱的女儿,只觉得人生圆满,再无他求。
常相思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双杏眼却亮的惊人:“相礼,你抱抱她。”
陆庭松手还抖着,极小心、极轻柔的将婴儿从婆子手中接过,只觉得鼻酸眼热,喉间发堵。
“她的名字,我都想好了。”陆庭松忍过那阵鼻酸,开口时嗓音微哑:“就叫‘眠兰’罢。你素日里最爱兰花,可如今却不是兰花花期。”
常相思看着他,轻轻应了声“好”。
翌日下午,府门外却来了杨府的几个家仆,在他意外的目光中,恭恭敬敬递上了一个沉甸甸的精致礼盒,说是奉他家老爷之命送来的。
陆庭松打开一看,竟是上等的当归、黄芪、红枣等产后补品,还有一捆标注是偏方的药包,配伍讲究,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盒内并无礼单,只附着一张素笺,上面是杨晏那一手熟悉的风骨峻峭的字迹,内容却让他哑然失笑——
“内子予尊夫人的。有当归黄芪若干,皆性温补气血之物。慎用,勿食太多。”
送了便是送了,还偏要特意强调一句,是“内子予尊夫人”。
陆庭松拿着那张纸条,反复看了几遍,想象着杨晏写下这几句时那副拧着眉头拉不下脸来的别扭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没想到这位杨大人看似古板刻薄,竟也是心思极细腻的。
他想了想,提笔,也写下了一张回帖,只简单一句话:“多谢,改日定登门拜访。”
他待墨迹干涸,便方方正正折叠起来,吩咐下人,定要亲手交到杨宴本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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