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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向大学出国之后就避着周江承,想从对方的世界彻底消失。
可当他离回归这片故土的日子越近时,就越常恍惚,他看见周江承在机场接他、在家门口对他笑、在公司楼下等他吃饭,回神时人已不在,只有他自己笑了笑,彷彿羞于这些幻象的荒唐,偏也是这些幻影牵引他回到周江承身边。
况且,如果这一趟回来不找他,周江承会自责到死吧,与其那样,不如乾脆地迈出第一步。
所以断讯八年之后,他恬着脸,在起飞前,打开了周江承的对话框,那些经年未读的讯息,他没多看,点选标为已读,便发送了自己的讯息出去:「噹噹!你看看谁回来了?」
周江承隔了一段时间,像是从来没跟他失联过一样,什么都没多问,发来了句:「欢迎回来。」
还是记忆里的他,如同汤向十六岁时面对的他。
那天,汤向被司机送去周家铝业,汤向在司机离去一小时后,请周江承帮忙打掩护,说自己有点事要回学校处理,别跟他爸妈说,也别跟姊姊说,周江承只是问「要我陪你吗」、「哪间教室」,就再没多说什么。
他从不多说什么,哪怕失联了那么多年,也不怕汤向跟他要一个隐蔽的地方。
聊了一年,好不容易腾出一天时间见面。
老地方,一家开了快二十年的港式茶餐厅。
再见的第一面,汤向对周江承先是久别重逢的欢欣鼓舞式拥抱——周江承一进店,就被扑了个满怀。
「周江承我好想你啊!」汤向用力揽着他的肩膀,把头靠上去蹭了蹭——他在重新认识对方的气息。
周江承一时没反应过来,伸手想推开,却只是落在汤向头上,摸了摸他留长的头发。他让那过轻的重量和略高的体温压在自己肩上,空间和人的熟悉气息混合,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与危险交杂的错觉。
还记得汤向第一次被寄放在他们家公司时,才九岁,那时周江承说了句「欢迎你来」,伸出手要摸摸他的头,汤向躲开了,眼神里透着警惕,但还好,每天放学和假日他都会来,相处两週后的汤向,很快把那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活泼开朗又可爱,还特别会记人,和哪个客人都好,像一隻调皮亲人的小猫,软融融的,纯真自然。
他们落座后,汤向说个没完,哪怕通讯软体里聊过的,都要再当面说一遍。手上更是没停,总爱轻碰他的手背、拍拍他的肩、挪挪身下的椅子,对周遭的事物一样也不感兴趣,包括桌上的餐点。
周江承盯着他看了好几次,不是不怀疑,而是太怀念。怀念得不敢多说话,只能偶尔应一句和笑一笑。连个「你是不是没睡好」,都没说出口,只好随手把汤向桌边的水杯推近些再推近些,生怕把这场戏演砸。
他眼前的人,变了太多。
以前老戴着的眼镜没了,显得那张白净的小脸更精緻,不过现在瘦了许多;而那对杏眼大又漂亮,如今更是漏电不断;那小巧的鼻子依旧可爱;那薄唇还是红润。模样没差多少,气质却变了不少。
以前的汤向,热衷观察环境中的变化,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你说话的同时,眼角馀光不知怎么运作的,绝不错漏任何新鲜玩意儿。说起事来,还总是一人分饰多角,演得有声有色,逗得他捧腹大笑,求对方适可而止。
而身边的汤向,没再扮演谁,只是谈笑着,表现得轻快,热切地与他熟络,手上、嘴上没一刻间着,眼里更是没有周江承以外的东西。然而越热切,他就越感到寒意——那是一种深刻的孤独与不安。
依稀是那天来了家里,又回学校待到入夜的汤向,可是不一样。那天在教室里的汤向,好像就死在了那天夜里,无论周江承怎么努力,都拉不回来。
汤向只是说没事,而汤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哪里不对。
可这个人明明从温暖可爱变成了生硬冰冷,如今又换了个气质——轻佻无谓。
他没再演谁,因为他连自己都不是。
出了餐厅,一路上的勾肩搭背和贴贴蹭蹭,汤向一样没少,简直是一隻无法无天的黏人小猫,偏执到疯魔地标记着奴才。
汤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怕周江承不知道自己有多能胡作非为,他要在第一天就测试出周江承某方面的底线。
周江承没有退,没有躲,只是苦笑着让他玩,慢慢让汤向把浑身积累的焦躁都耗掉。
周江承终于开口:「你变了不少。」
「变得……更会撒娇了。」周江承不知道该如何捅破那层纸,关于汤向拐弯抹角在表露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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