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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县的那段经历,像一粒石子投进张道爷的心湖,泛起过涟漪,也留下过印记。他带着对人心的几分清醒,继续云游历练,转眼已是三年过去。这三年里,他走过更多城镇村落,解过孩童失魂的困,破过商铺招邪的局,道术在一次次实践中愈精湛,眉宇间的青涩也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这年,张道爷刚满二十岁。按师父生前的嘱咐,二十岁当是道心初成之时,可他总觉得,自己的道心还缺一块“试金石”——那些过往的历练,虽有凶险,却从未让他真正直面“生死抉择”。直到他听说了邻县李家村的事。
从临江县往南走五十里,便是李家村。原本的李家村,是个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热闹村落,村民们靠种庄稼、采山货为生,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可半年前,村里突然开始生怪事:先是有个放牛的孩童在村后山脚失踪,村民们找了三天三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接着,又有两个下地干活的妇人离奇消失,田埂上只留下她们没来得及收起的锄头。
最让人恐惧的是,这些失踪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被凭空抹去了痕迹。村民们慌了,四处打听,请来三个“道士”“风水先生”,可前两天刚进村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就没了踪影;第三个更夸张,刚走到村口,就说“邪气太重,压不住”,收了定金就跑得没影了。
久而久之,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二十多口人,也都关着门不敢出门,白天的村子冷得像座坟场。路过的商贩、行客,远远看到李家村的方向,就绕路走,还私下里把李家村叫做“鬼缠村”——传言,只要进了这村子,就会被鬼缠上,再也出不来。
张道爷是在一个茶馆里听到这些的。当时邻桌的两个商贩正压低声音谈论“鬼缠村”,说“那地方邪门得很,连道士都能吞了”,劝旁人千万别靠近。张道爷听着,心里却泛起了波澜:若真有邪祟残害生灵,自己身为道士,岂能袖手旁观?
次日一早,他收拾好行囊,背上桃木剑,揣着铜令牌和符纸,朝着李家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村民听说他要去“鬼缠村”,都连连劝阻:“小伙子,你年纪轻轻,别去送死啊!那村子里的鬼,连道士都敢吃!”张道爷只是笑着拱手:“多谢乡亲提醒,可若能救村里的人,冒点险也值得。”
走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李家村的轮廓。可越靠近,空气就越冷,明明是初夏时节,却像置身深秋,风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到了村口,更是一片死寂——村口的老槐树叶子掉得精光,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原本用来拴牛的木桩倒在地上,上面布满了青苔;街道上空空荡荡,连一只飞鸟、一声狗叫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房屋,出“呜呜”的响声,像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头皮麻。
张道爷握紧了怀里的铜令牌,慢慢走进村里。家家户户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有的门楣上还挂着早已褪色的红布,显然是想驱邪,却没什么用处。他沿着街道走了一圈,现村里的房屋大多完好,可就是不见人影,只有几家的窗户里,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偷偷观察他。
“有人在吗?”张道爷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村里回荡,却没人回应。他又走了几步,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气息,从村后的方向飘来。他心里一动,朝着村后走去。
村后的山脚下,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旁边,矗立着一座废弃的祠堂。祠堂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像给祠堂裹上了一层寿衣;祠堂的大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飘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那股血腥味和腐烂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问题定是在这祠堂里。”张道爷心里有了判断。他绕着祠堂走了一圈,现祠堂的墙角处,有几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而且脚印上还沾着黑色的泥土,与周围的黄土截然不同。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黑色泥土,放在鼻尖轻嗅,泥土里竟带着一股淡淡的怨气——这是邪祟长期盘踞才会留下的气息。
他站起身,刚要推开祠堂的大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间房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花白的老人正偷偷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期待。
“老人家,是您在看我吗?”张道爷温和地问道。
老人犹豫了一下,慢慢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粗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小伙子,你……你是来除邪的道士?”老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确定。
张道爷点了点头:“晚辈张玄清,是个道士,听说村里有邪祟,特来帮忙。老人家,村里现在还有多少人?那些失踪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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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村里现在还有二十三个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那些失踪的人……唉,都是被祠堂里的‘鬼’抓走的。”他说,半年前,村里的第一个失踪者,是个叫李狗蛋的孩童,那天下午,孩子去村后树林里捡蘑菇,就再也没回来。村民们去树林里找,没找到孩子,却在祠堂门口现了孩子的一只鞋,鞋上还沾着黑色的泥土。
“后来,村里的人就不敢靠近祠堂了,可还是不断有人失踪。”老人说着,声音开始颤,“有天夜里,我起夜,看到祠堂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头很长,飘在半空中,手里还抓着一个人……第二天,就听说村里的王二婶失踪了。从那以后,没人敢在夜里出门,连白天都不敢靠近村后。”
张道爷听着,心里的疑虑更重了:穿白衣服的女人,黑色的泥土,浓烈的怨气……这绝不是普通的邪祟,看样子,是有亡魂被怨气缠身,又吸了活人的阳气,才变成了这般凶煞。
“老人家,您先回屋吧,夜里不安全。”张道爷对老人说,“今晚我会进祠堂除邪,明天早上,若村里的邪气散了,您再叫大家出来。”
老人连忙点头,又叮嘱道:“小伙子,你可得小心啊!那‘鬼’太凶了,之前来的道士,都没回来……”
张道爷笑着应了一声,看着老人回了屋,才转身推开祠堂的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出刺耳的响声,像是很久没开过。祠堂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惨白的光,映得地上的灰尘像一层厚厚的白雪。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桌椅上结满了蜘蛛网,有的蜘蛛网还挂着风干的虫子尸体。
张道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后,慢慢往里走。火折子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周围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握紧桃木剑,一步步走向祠堂的后殿——那股黑色雾气,就是从后殿飘来的。
刚走到后殿门口,就听到一阵女人的哭声。哭声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木板,听得人心里毛,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心。张道爷停下脚步,对着后殿沉声说:“阁下若有冤屈,可出来细说,为何要残害村里的百姓?”
哭声停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凄厉:“冤屈?我有什么冤屈?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张道爷不再多言,举起火折子,迈步走进后殿。后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尊破旧的女鬼像——女鬼像的脸是用木头雕的,上面涂着早已黑的红色颜料,像是凝固的血;眼睛是用黑色的玻璃珠做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盯着他看;神像前摆着三碗黑的米饭,米饭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虫子在米饭里钻来钻去,出“沙沙”的响声;地上还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铜钱,铜钱上沾着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泥土。
“就是你在作祟?”张道爷盯着女鬼像,右手握紧桃木剑,左手掏出一张镇邪符,刚要贴在女鬼像上,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有一块冰贴在了背上,紧接着,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人用指甲掐着,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
“你也该死!”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又尖又细,正是刚才的哭声。
张道爷心里一凛,赶紧掏出怀里的铜令牌,猛地转身一挡!“铛”的一声,铜令牌与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令牌瞬间出一阵淡淡的红光。背后的东西出“啊”的一声惨叫,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退了回去。
张道爷借着月光和火折子的光一看,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她的衣服又脏又破,上面还滴着黑色的水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惨白的下巴;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是青黑色的,足足有三寸长,刚才掐他脖子的,就是这双手。
“你是谁?为何在此残害生灵?”张道爷沉声问道,桃木剑直指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慢慢抬起头,头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青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我是谁?我是李家村的罪人啊!是他们把我献给了女鬼,是他们害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恨,每说一个字,周围的空气就更冷一分。张道爷这才明白,原来这白衣女人,是几十年前李家村村长的女儿,名叫李秀莲。
几十年前,李家村遭遇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村民们吃不饱饭,眼看就要饿死。村长急得团团转,这时来了一个“妖人”,说只要把村长的女儿李秀莲献给“山神娘娘”(也就是祠堂里的女鬼像),再建一座祠堂祭拜,就能求来雨水,让村里的庄稼丰收。村长为了自己的名声和村里的“富贵”,竟然真的听信了妖人的话,在一个夜里,把年仅十六岁的李秀莲绑进了祠堂,献给了女鬼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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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雨水没求来,反而在第二天,村长一家就离奇死亡——死状凄惨,七窍流血,身上还布满了抓痕。村民们都说是李秀莲的鬼魂回来报仇了,可没过多久,村里就开始下雨,庄稼也丰收了。村民们以为是“山神娘娘”显灵,就一直祭拜祠堂里的女鬼像,却忘了那个被牺牲的李秀莲。
而李秀莲,因为怨气太重,加上被女鬼像里的邪祟附身,就一直被困在祠堂里,靠着吸食活人的阳气为生。半年前,祠堂里的邪祟力量变强,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抓村里的人,吸光他们的阳气,把他们的尸体藏在祠堂的地窖里,变成干尸。那些失踪的村民,还有之前来除邪的道士,都是被她害了。
“他们都该死!村长害我,村民们看着我被绑进祠堂,却没人救我!现在,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白衣女人说着,眼睛里的黑气更浓,她伸出青黑色的指甲,朝着张道爷扑了过来。
张道爷赶紧侧身躲开,桃木剑朝着白衣女人的手臂砍去。可桃木剑刚碰到她的衣服,就像砍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这白衣女人被怨气和邪祟附身,普通的桃木剑和符纸,根本伤不了她。
“孽畜!你本是受害者,却因怨气残害无辜,早已堕入邪道!”张道爷大喝一声,掏出几张镇邪符,朝着白衣女人扔去。符纸贴在她的身上,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阵黑烟,可她只是冷笑一声,符纸就变成了灰烬。
“没用的!普通的符纸,伤不了我!”白衣女人说着,再次扑了过来,指甲直取张道爷的胸口。张道爷连忙用铜令牌挡住,令牌上的红光再次亮起,可这次,白衣女人的力量更强,令牌的红光竟开始慢慢变暗。
张道爷心里一沉——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白衣女人抓住。对付这种怨气极重、被邪祟附身的亡魂,只有一个办法:请神上身,借神明的力量压制邪祟。可请神上身对自身的损耗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神明的力量反噬,甚至丢了性命。
“师父,弟子今日若要请神除邪,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可村里的人还在等着我,我不能退。”张道爷在心里默念,想起了师父生前说的“道心”——道心不是不怕死,而是为了护人,哪怕明知有危险,也愿意挺身而出。
他咬紧牙关,快后退几步,在祠堂的正中央摆起一张破旧的桌子当供桌,点燃带来的香烛,将铜令牌放在供桌上,又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请神符”,贴在令牌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今有邪祟残害生灵,弟子张玄清,愿以精血为引,请关圣帝君上身,除邪护民!”张道爷单膝跪地,双手结印,对着铜令牌念起请神祷词。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坚定,每念一句,就从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铜令牌上。
一遍,两遍,三遍……嗓子念得沙哑,指尖的血滴了十几滴,铜令牌终于开始烫,从淡淡的红光,变成了耀眼的金光。金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祠堂,连屋顶的破洞都被金光填满。
“嗡——”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铜令牌中涌出来,钻进张道爷的身体。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原本冰冷的身体变得滚烫,身上的粗布道袍无风自动,头也竖了起来。他慢慢站起身,眼神变得凌厉而威严,声音也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变得洪亮如钟:“孽畜!竟敢在此残害生灵,亵渎神明,今日吾必除你!”
这是关圣帝君的语气!白衣女人看到张道爷身上的金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她想后退,却被金光笼罩,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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