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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谈与重估（第1页）

白辰几乎是飘回宿舍的。脚步虚浮，耳畔依旧萦绕着那挥之不去的古琴余韵，眼前反复闪现着那个在昏黄灯光下、指尖流淌出惊世琴音的侧影。巨大的反差感冲击着他的认知，让他心绪难平，甚至忘记了腹中的饥饿。

宿舍里，其他成员似乎都各自休息或在房间里。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晕开一片暖黄的光域。顾璟独自坐在沙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似乎在沉思。作为队长，他习惯在一天结束时复盘当天的行程和成员状态。

听到开门声，顾璟抬起头，看到白辰有些魂不守舍地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他的吉他。

“回来了？访谈还顺利吗？”顾璟合上书，随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白辰将吉他小心地靠在墙边，走到顾璟对面的沙坐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撼。

“璟哥，”白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我……刚才听到古琴声了。”

顾璟眉梢微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基地里有古琴声并不奇怪，可能是顾问老师在练习，或者节目组在调试设备。

“不是下午那种……是完整的曲子，《流水》。”白辰强调着，眼神灼灼地看向顾璟，“弹得……非常非常好。是我听过最有感染力的版本之一，不，可能没有之一。”

这个评价从一向温和、言辞从不夸张的白辰口中说出，分量极重。顾璟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哦？是哪位老师在练习？孙教授？”他猜测着。

白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是林久久老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落地灯的光晕似乎都随着这个名字的吐出而凝滞了。

顾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思虑取代。他没有质疑白辰的话，只是沉默着，消化着这个信息。

“你确定？”片刻后，他确认道。

“我亲眼所见。”白辰语气笃定，他回忆起那个画面，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赞叹，“就在西边那个旧道具库房里。她没穿那件大外套，也没戴口罩，就坐在那儿弹……璟哥，你真的想象不到，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人！那琴声……好像能把人的心都掏空，再填满。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就像……就像会跳舞一样。”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却现语言在那种极致的艺术表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顾璟靠回沙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封。白辰的描述，与他下午观察到的那瞬间的“锐利光芒”和偶尔迸的专业术语碎片，完美地契合了起来。

“所以，”顾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孙教授说的‘出色能力’，指的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的、登堂入室的演奏水准。”

“绝对是。”白辰用力点头，“那种水平，绝不是靠死记硬背或者短期突击能达到的。那是需要长年累月的沉浸和极高的天赋才能磨炼出来的。我甚至觉得……她可能比很多我们知道的所谓‘古琴名家’更……”他顿了顿，找了个相对谨慎的词，“……更纯粹，更有灵性。”

这个判断让顾璟的眼神更加深邃。他回想起林久久在会议上的失声，在录制时的颤抖和退缩，再对比白辰口中那个在琴声中光的身影，一个矛盾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形象逐渐勾勒出来。

“我明白了。”顾璟低语。他看向白辰，“这件事，暂时不要和其他人说，尤其是夏飞和蒋烁。”

白辰了然地点点头。夏飞心思单纯，知道了可能会咋咋呼呼，反而可能给林久久带来压力。蒋烁则可能依旧带着偏见，无法理解这种极致的反差。

“她选择在深夜、在那种偏僻的地方练习，就是不希望被人看到，不希望被打扰。”白辰轻声说，语气中带着理解，“那是她自己的世界。我们……我们只是意外窥见了一眼。”

顾璟赞许地看了白辰一眼。他欣赏白辰的细腻和共情能力。

“看来，我们对这位顾问老师的认知，需要彻底更新了。”顾璟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她不是‘麻烦’，也不是‘怪胎’。她是一个……在自身领域达到极高境界，却因某种原因，极度恐惧将其展示于人前的天才。”

这个定义，远比之前的任何猜测都更接近真相，也更能解释她身上那种撕裂般的矛盾感。

夜色渐深，宿舍里更加安静。

白辰起身，准备回房，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对顾璟说：“璟哥，我在想……如果，我们能让她感觉到足够的安全，是不是……就有可能接触到那个真正的、会光的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顾璟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蜷缩在杂乱道具间里、却拥有震撼人心力量的女孩。

“或许吧。”顾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审慎的期望，“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方法，更需要尊重她的界限。我们不能强求。”

白辰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顾璟独自坐在灯光下，许久没有动。他脑海中回响着白辰描述的琴声，回放着林久久白天的窘迫和那瞬间保护古琴的敏捷。

一个计划，或者说一个方向，在他心中慢慢清晰起来。如何与这位特殊的天才顾问相处，如何既能完成节目录制，又能或许……在不惊扰她的前提下，稍稍靠近那个璀璨的内核，这将成为他接下来需要仔细斟酌的重要课题。

今夜之后，林久久在顾璟和白辰心中的分量，已截然不同。她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照顾”或“容忍”的对象，而是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甚至心怀敬意的、隐藏的宗师。这场看似不对等的合作，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而迷人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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