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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舍佩剑,无异于自断一臂。
何况天下四名剑,哪一把不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神兵,他竟说得像丢弃一块废铁般轻易?
她震惊半晌,只当这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话,摇头道:“不必,我信得过大人约束。只是……方才你为何不躲?以你的修为,凝灵力为盾、卸去剑气应当不难,何至于受伤?”
大乘肉身虽能硬抗同等级杀招,但若想毫发无伤,分明另有法子。
“溯命反噬未平,一时难以调动灵力,躲不开了。”
“不过这具身躯还算扛得住。”
他脸上无半分痛色,反而极淡地扬了下嘴角,“纵是只剩一口气,也未必护不住你。”
那笑意浅淡,却莫名刺眼。
虞欢心头微动,指尖悄然搭上他腕间——脉搏剧烈跳动,杂乱无章,全无大乘修士应有的沉稳韵律,确是气血紊乱、灵力难控之兆。
她收回手,暗自蹙眉:都这般境地,还硬要说大话,逞口舌之快,真不知他是如何笑得出来的。
这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什么了?一道随时可替换的盾牌,还是无关紧要的肉垫?
她匪夷所思,竟有人能以这般淡漠语气,说出“只剩一口气”这种生死攸关的话,那口吻没有邀功,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这具大乘之躯并非血肉所铸,只是件没有痛感的死物。
以他仙朝柱石的身份,本该惜命如金才是。
可转念想起禁地乱流时,他也是这般不管不顾的无谓姿态,虞欢心头骤然升起一阵强烈的割裂感与怪异感。
他撑在气根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似想从她腰后抽离,却被她的姿势压住,一时难动。
风过榕梢,卷起几片湿叶,落在他肩头。
惊悸稍退,虞欢忽觉二人姿态暧昧不妥,正要出声让他起身,却猝不及防瞥见一道淡金灵辉自身下气根中闪过。
紧接着,灵辉沿树皮玄奥纹路飞速蔓延,顷刻漫过他们相叠的身躯,又倏忽隐没。
下一瞬,万千气根如被唤醒,轻柔摇曳、交缠环绕,沙沙轻响若情人低语,拂过他的衣摆、她的裙裾,似要将二人裹入古树荫庇,筑成一方被天地姻缘法则认可的亲密之境。
虞欢:“……?”
她脑中空白一霎,荒谬感如潮席卷——
千丝同心榕,竟、显、灵、了?
在他们之间??
这简直是天下最讽刺的笑话!
宗门秘闻有载,千丝同心榕显灵未必只因道侣情缘,亦有意外。
他重伤下灵力激荡,两人跌倒时气机交缠,极可能被古树灵性误判,才触发了这场乌龙异象。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涌上心头——天赐良机!
这突如其来的“天定缘分”,正是她日后提出道侣契的最佳借口!真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悄悄瞥向谢无泪,见他亦注视着这番异象,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显然也觉得荒谬至极。
“圣树显灵,所指的未来道侣缘……是两情相悦?”
他声线低沉如琴音流淌,微掀眼帘,眸中映出她的身影,“抑或单方痴妄?还是……相互利用?”
虞欢心念电转,果断将话引导向最有利的方向:“两情相悦是缘,一方执念是缘,各取所需亦是缘。世间缘分玄妙,不止一种模样。总之……圣树为证,你我之间确有道侣缘法。”
无论真假,她必须先认下这层关系!
话音刚落,却对上谢无泪似笑非笑的眼瞳,那目光深处写满“你在说谎”的了然,显然早已看穿她话中的算计。
未等她再措辞,他忽而又问:“那殿下说,圣树所测道侣之缘,准吗?”
他眼神沉静,压迫感却沉沉压下,似在无声威胁:说实话,别耍花招。
虞欢喉头一哽,备好的说辞卡了回去。
他果然不留半分情面!这是逼她表态。
她自然想咬定缘分不假,可他虽借她做戏,骨子里显然极端排斥与她有天命牵扯。
他要她说实话,便是要撕开虚妄、划清界限,断她后路!
既然他已看穿,若她强行说准,未必不会触怒他。
在他这个玩弄命运的高手面前谈论天命,无异于班门弄斧。
他要避嫌,她只能如他所愿。
虞欢轻吸一口气,仰头望着他:“大人可知这千丝同心榕的根脚?相传十万年前太古诸神时代,情神以心血化出能映照众生情丝的千丝同心榕,缘神以神魂育出贯通前世今生的往生因果桐,后来诸神黄昏,众神陨落,两株神树亦崩毁。”
“我宗这株,不过是当年情神神树崩毁后残存的一缕根系所化,效力十不存一。所谓测情断缘,只是残余之力的感应,时灵时不灵,当不得真。此刻显灵,恐怕只是感应到你受重伤,我受惊吓——你我二人气机激荡所致,并非道侣之缘的铁证。
“——说白了,它测得,不准。”
言罢,虞欢心中颇觉遗憾,瞥向谢无泪,以为他会满意这番撇清之言。
“也许是殿下记错了。”
不料他却侧过脸,月光在眉骨折出冷暗影痕,微笑道:“可我觉得,它测得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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