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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于鲁直,抿嘴笑了一笑。
她心中不是没有火气的。原本就对梁少州十分嫌恶,他还偏偏一味攀扯她。造反这样捅破天窟窿的事,都能扣到她头上。若是传出去,她倒成了什么戏文话本里的红颜祸水。然他自己造孽,和她又能有什么干系。
这种人果真还是早点死才好。
这般想着,面上不禁露了一点怒色。
美人含怒,眼圈微红,看得t平王妃一个年逾七十的女人都有些怜惜。她宽慰道:“周夫人莫怕,我家王爷是特意吩咐了,不准一道审问的传出一星半点的。”
嘉卉道谢后,问道:“可是平王他老人家托您上门,让我去会会梁少州?”
平王妃点头,道:“是有些为难夫人了。老身心里都明白,这和你其实是再没有牵扯的。”
她不想见梁少州,但却想见见平王!嘉卉应下,和平王妃约定了时日,又亲自送客。
等她吩咐给程夫人传个话回到风竹院后,仍是余怒未消,径直坐在梳妆台前拆卸会客前特意钗戴的首饰。卫歧见她胸脯起伏,双唇紧抿,忙站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惊道:“是平王妃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和人家老王妃倒是无关。”嘉卉重重放下梳篦,把平王妃的来意说了一回
卫歧挑眉,他倒是想骂,但觉着自己想说的太粗俗,反而又惹了她不高兴。他咽下去想直抒胸臆的,道:“梁少州在皇帝面前就是这般说的,我当日就和他说过,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妻儿性命尚有空间。”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要是皇帝开恩,也别特意弄死了。”嘉卉低声道。
卫歧应好,俯下身哄她。嘉卉听他提及趁太子回来前还能过几日安生日子,该去颐园小住几日,忽而想到梁少州生母陈氏的尸首,竟然还放在颐园,用存冰保管着。
她轻拍脑袋,陈氏尸首还是他们日夜兼程,生怕路上有腐坏带回京中的。原是该作为一个证据,呈到御前。但八月那场谋反后,哪里还顾得什么陈氏?
竟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一想起来后,就觉得心下膈应。嘉卉道:“等这事了了,还是把陈氏入土为安吧。”
他是无可无不可,随口应下,也没劝嘉卉别去王府见梁少州。因他知道,这绝对是劝不住的,不如直接陪她一道去好了。
且说王府如今真和秘牢一般,里外都是锦衣金胄的禁军看守。翌日,嘉卉和卫歧验过身份,才见到了平王。
平王近日连家都没回过两趟,听说卫歧夫妇要来,特意事先梳洗一番,才来会见。
嘉卉原本是预备好了,在御前该如何把他们在江南的经历陈情清楚。既然皇帝已经没有心力听,便一五一十尽数说给了平王。
她是毫不加以修饰,有什么就说什么。直说得平王和负责记录文书的小吏一愣一愣的。
原来平王见梁衡在王府里被关押数日仍十分从容,自得其乐,甚至问过自己这个皇叔能否差遣两个美人来伺候,心知是块难啃的骨头。
美人自然是不可能安排的,平王就想着先审完儿子再去问老子。
现下听了嘉卉的陈述,虽许多事情也已经知情,但不曾了解详细,真是恨不得把她捧起来。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梁衡从水军经费里昧下的银子究竟藏在哪儿了。平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周夫人见梁少州时,问问赃银存在何处。”
嘉卉应下,便去见了梁少州。
王府内的一间卧房改成了牢狱模样,嘉卉看着瘫坐在内的梁少州,险些认不出来。
这小小的室内,混杂着一股血腥味,溺尿味,灰尘干草味,合在一起,嘉卉忍住恶心,在外边的圈椅上坐下。
梁少州脸上都是交错的伤痕,像是用鞭子抽出来的。他半阖着眼,等嘉卉坐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
“是你。”梁少州用隐约能看见指骨的右手搓了搓眼睛。
“是我。”嘉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她没想到梁少州居然这样都能扛下,甚至能在这样污秽的地方生存下去。
嘉卉不由发问:“为何一味攀扯我?”
平王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现下招供为假。不如一气招供了真的,指不定问斩前还能免去受刑。
梁少州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意思是知道必然还有人在旁听。嘉卉见他识破,干脆开门见山道:“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无非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江——”
“你为何在笑?”梁少州突然发问。
他已经眯着眼睛,看她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的脸很久了,和先前在适园中眉宇间隐蕴愁绪截然不同。她不会因为来看自己就这般高兴的,那是发生了何事?
嘉卉话被打断,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她真心实意道:“我如今高兴,说起来大约还是感谢你。一是要多谢你在钱塘城中的一事,虽你不是好心,但总归总归是机缘巧合下多亏了你。”
若不是那回,她和卫歧还不知会冷淡到什么时候去。嘉卉原想直白说出来,但旁边平王宗正寺卿等人都在,她是不想被外人知道。
也不想他听了后太得意。
她虽然说得含糊,但梁少州一下子就明白了,牙齿咯咯作响。
“贱人,你会后悔的。等你年老色衰,我且看你被扫地出门。”
嘉卉从容道:“你怕是真看不到那一天了。”
她隐约听见隔壁房里有拉扯声,抿唇一笑。梁少州凶狠地看着她,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怒气冲冲,简直像含着两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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