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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清波馆安静得只剩下铜漏滴答的声响,和她手中团扇偶尔扇动时带起的细微的风声。
她歪在贵妃椅上,刚沐浴过的长散在肩头,只在鬓边松松簪了支碧玉簪。
藕荷色的寝衣袖口宽宽地垂下来,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她伸手指了指寝殿旁边那间小小的隔间。
宝芝她们平日里就在那儿轮值守夜,铺一张竹簟,搁一只矮凳,帘子半卷,离她的床榻不过几步之遥,能听见她翻身的动静,却看不见帐中的光景。
然后她收回手,歪头看着他,唇角微微翘起来。
“宝珍她们以往都是在那儿给本宫守夜的。裴公公”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你想在哪儿给本宫守夜。”
裴砚舟咽了咽口水,离得这么近了,晚间他能听见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响,能闻到帐中飘出来的香气。
廊下太远了
是规矩
隔间的竹簟离她的床榻只有几步。他垂下眼帘,开口时声音低哑,
“奴才以往在乾清宫,是在陛下榻前守夜的。不过次数极少。”
他顿了顿,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耳根在烛火下浮起淡红,
“奴才不知娘娘想让奴才在哪守夜,廊下,隔间,还是……榻前。娘娘说哪,奴才便在哪。”
林玉从贵妃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床榻边,慢悠悠地坐下。
双手撑在身侧,微微仰起头,散着的长从肩头滑落,垂在寝衣袖口边。歪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影在烛火下轻轻流转,唇角翘起来的弧度又甜又刁。
“那就”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他的睫毛紧张的颤抖。
弯起眼睛,“在隔间吧。”
裴砚舟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隔间,几步之遥。
刚刚她走过去的时候,心底深处偷偷想过那么一丝可能
不敢再想。
朝她躬了躬身,“是。奴才就在隔间守着,娘娘安心歇息。”
隔间很小,裴砚舟在竹簟上坐下来,后背靠在微凉的墙壁上。
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余床头一盏小小的青瓷油灯,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跃,透过半卷的珠帘映过来,在他脚边的竹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安静下来,裴砚舟听着帘外的动静。
林玉翻了个身,竹簟在身下出细微的摩擦声。
能听见她把脸埋进软枕时闷闷的呼吸声,听见她偶尔轻轻哼一声。
他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的荷花池里传来几声蛙鸣,偏过头,从珠帘的缝隙里看向那张床榻。
帐子放了一半,隐约能看见她侧卧的轮廓,她搭在薄被外面的手,指尖微微蜷着,白得在暗处都在光。
裴砚舟在隔间坐了一夜。
窗外的蛙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棂里慢慢移出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玉睡得很好。
她晚上根本不需要人伺候,不会起夜,要茶,连翻身都很少。
呼吸轻浅而均匀,偶尔从鼻腔里溢出哼唧,又沉沉睡去。
倒是他,每隔半个时辰便下意识地偏头从珠帘缝隙里看一眼床榻,她的姿势都没变,睡得很安稳。然后他重新靠回墙上,醒了一整夜。
天快亮了。
窗外传来鸟鸣,清波馆外的荷花池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
裴砚舟从竹簟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和袖口,轻轻推开通往正殿的门,跨出去时顺手把门虚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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