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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月并不急着作答,她习惯先厘清边界,哪些是既定承诺,必须兑现;哪些还有协商空间,可以缓冲;哪些问题需要立即处理,哪些反而该按下不动。。
坐在中间的hr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年二十八岁了,对婚姻和生育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计划?”
监控屏幕另一端,萧明远指尖抵着下颌,目光透过幽幽的冷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个幻觉。
“我可以先确认一件事吗?”她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位男助理,也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吗?”
hr显然身经百战,点了点头,面不改色:“会的。这个岗位需要极高强度的全天候待命,我们同样会考量男性的家庭稳定性和对工作的投入度。”
“明白了,那我可以回答。”沈霁月应了一声,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镜头,仿佛透过了那层玻璃看到了背后的人。
她不需要编造什么“不想结婚”的虚假理由,她直接把最真实的伤口撕开给你看,因为那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沈霁月的声音依旧冷静:“我母亲曾经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目前身体恢复稳定。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事情比确保她在经济上没有后顾之忧更重要。”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最赤裸、也最让资本家放心的结论:“所以我需要钱,也需要这份工作。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计划。”
沈霁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别担心我会去生孩子,只要你给的钱够多,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可以卖给你。
在你这座金山面前,男人算什么?那只会影响我赚钱。
监控视频的另一端,原本略显松散的萧明远坐直了些。
他指尖若有所思地抵着下颌,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过泛着冷光的屏幕,死死锁住了沈霁月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让他想起了那种生长在悬崖石缝里的野棘。表面看着纤细、安静,甚至不起眼,实则根系霸道地抓着岩石,筋骨里透着一股近乎蛮横的坚韧。
为了从贫瘠的罅隙里挤出那一丁点生存的养分,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忍受风暴,甚至把风暴也当做成长的养料。
这样的人,最适合为我所用。
画面里,沈霁月微微颔首,致意到位,整场面试就此落幕。
钱思禹侧头看了萧明远一眼,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习惯了在资本市场博弈,看惯了各色人等为了名利前赴后继。
可此时,这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男人,眼底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探究。
沈霁月转身离开,直到走出一楼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初夏的凉风挟着城市特有的燥意迎面吹来,她才像是从那种极度紧绷的拟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视线顺着那道不断吞吐着西装革履精英们的玻璃旋转门,一寸寸向上攀升,掠过无数扇映射着流云的明净车窗,最终停留在楼顶那几个烫金的巨型招牌上,恒星集团。
那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高高在上,仿佛真的如恒星般永恒且不可触及。
什么恒星?不过是用金钱和算计堆砌起来的巨大黑洞罢了,沈霁月想着。
刚才那场面试,对她而言并无新意。问题背后的考量、话语间的陷阱、甚至是hr细微的眼神变化,都在她长年累月练就的察言观色中无所遁形。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关于婚姻的提问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处理器确实出现了一次微小的卡顿。
在那停顿的半秒钟里,眼前的会议室,面试官都尽数褪色,只有那个大雨的夜晚,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沈霁月看着“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又低头死死盯着手机上的存款余额,那种被生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永生难忘。
那是她人生里的bug,为了修复这个bug,她自愿删除了名为“矫情”和“软弱”的代码,把自己重构成了一台只认钱的机器。
现实的喧嚣让沈霁月恢复了理智,她微微垂下眼睑,掩盖掉那一瞬间的狼狈,重新找回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职业面具。
也正是因为那一丝现实的痛感,让她在心底迅速为萧明远勾勒出了一副画像。
这种人大概从来不需要在手术室门口计算余额,他随手挥霍的一场酒局,或许就够支付母亲手术的费用;他漫不经心投下的一个项目,就能轻易抹平她拼死拼活想要跨越的鸿沟。
正因为“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无意义的数字,所以这位传闻中的萧家继承人,才会表现得那样浪荡、随性、傲慢得理直气壮。
那是只有从未被生活围困过的人,才拥有的特权,他们习惯了被簇拥,便以为世间所有的距离都可以被随意跨越。
她想起那只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动作太自然了,像是习惯性地认为,距离是可以被随意跨越的,若不是她反应足够快,那一下,场面或许会更难看。
沈霁月收回视线,她没有再回头去看楼顶那四个闪烁的金字,那不是她的星辰,那是她必须攻克的堡垒。
阳光从中午的暖色渐渐过渡成傍晚的橘色,初春的夜色悄然落下来,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霓虹。
笔记本电脑合上,萧明远把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一一归位,顺手扯开领带,那是他结束“精英表演”的信号。
门外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下班后的萧明远从不带走白天的任何情绪。
那些步步惊心的判断、动辄千万的盈亏、还有家族内部那些尔虞我诈的取舍,通通被他锁在了办公室里。
他瞬间切换成那个玩世不恭的萧家大少爷,这种戏演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白天的精英是假,还是此刻游刃有余的浪荡子是真。
他在喧嚣的酒局里滴酒未沾,始终守着一份残酷的清醒,看着周遭沉沦。
可就在光影交错的间隙,脑海中莫名闪过一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是沈霁月,确切地说,是试图把他过肩摔的那一瞬间。
明明是想要制服他的狠招,此刻回味起来,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窜上心头。
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如果当时没喊停,她是不是真的会把他摔出去?那滋味,应该比威士忌要烈得多。
然而,这种觥筹交错后的绮念,在他踏出私人会所后门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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