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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沈薇移走榻边小几子上的药碗,将手中竹篮放下、揭开盖着的酱色方布,摆出从大厨房里拿的午膳。
两人的生母姓许,原是楚王府绣娘,被配给沈父,为其诞育二女,于八年前病亡。许氏甫一病亡,沈父立即娶来蒋氏当继妻。
听过这话,沈蕙悄然心软。
她并非铁石心肠。
之前卧病在床时,全由沈薇照顾,事无巨细,养得她除却掉些份量,几乎不显憔悴。
假如,沈薇没看上去的那般愚孝,她愿意带这傻妹妹一起走。
“阿薇,你也吃。”她知沈薇通常在蒋氏屋中用饭,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有些事从前我不曾同你说过,今日我讲讲,你仔细听。”
午膳是羊肉萝卜汤、两个胡饼和一碟醋腌藠头。
胡椒、桂皮、莳萝等物价贵,羊汤里香料气息不浓,咸味稍淡。
而藠头既是薤,与小蒜薤白是远亲,用醋和茱萸油拌过做成菹菜,酸辣开胃,搭配着吃,能缓解肉的腥膻。
原书是架空朝代,国号曰齐,民间多吃羊肉鸡肉,主食是胡饼、餺饦、索饼、黄米和粟米饭,炒菜自南边传入长安多时,方兴未艾。
沈薇想推辞,但小腹忽现咕噜咕噜声,羞得她咽下嘴边言语,点点头:“谢谢姐姐,不过我喝些汤就行。”
蒋氏势利小气,异常偏心,每每用膳时,都要从沈薇碗中挑肉给自己吃,倒是想过挑沈蕙的,然而原身强势,先三两口吃下肚,哪怕烫得嘴疼,也不会漏掉半点肉星子。
是故,虽才和妹妹差了一岁,沈蕙却身形高挑、康健丰腴
“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穿来这几日,沈蕙没光闲着养病,旁敲侧击打听过不少规矩和消息,心中早有成算。
“十一呀。”沈薇乖顺答道。
“好,那你应当知道所有家生子自满七岁便该干活,先做帮工,等年长些,再分个正经差事。帮工每月拿三十文钱,有差事后,从最低的小杂役干起,五十文至八十文不等。”沈蕙话锋一转,“以母亲的性子,她怎会白养着谁,怕是早瞒了我们上报过,反手又扣下你我的月钱。”
此话不假。
沈父是田庄总管,蒋氏是田庄的账房嬷嬷,分发月钱全由这对夫妇掌管,一直暗中克扣蕙薇两姐妹。所幸按照时间线,如今的蒋氏还未诞下儿子,否则沈蕙沈薇只会更难度日。
然而人不算不如天算,蒋氏机关算尽攒来的钱分文不剩,皆用作给沈父还赌债。
楚王重规矩,三令五申严禁下人参赌,连外面商铺、马场、畜场、田庄的管事也不例外,一经发现,即刻发卖。
但赌鬼难有收手之时。
沈父屡教不改,纵然楚王素有贤名,都无法继续姑息。
两年后事发,楚王看在对方是刚开府时就买来的奴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网开一面,只勒令沈父迅速还债,并杖打其十下,放还全家卖身契。
可即使这般,书里的沈薇依旧奉养沈父到老,来了个团圆记。
沈蕙才不肯当冤种,上演包饺砸大戏,借此提点沈薇。
沈薇显然从未细想过差事和月钱。
“会吗?”沈薇心眼少却不傻,静静思索半晌,眼中渐渐凝满失望,“不怎会这样。姐姐,我自认对父亲母亲恪尽孝道,他们若缺钱,明说好了,我绝不私藏。”
“你孝顺人家,人家当你是不要钱还倒贴钱的丫鬟。”沈蕙坐直身子,戳戳沈薇的额头。
早在看文时,沈蕙便想冲进屏幕破口大骂,现在终于可以亲自教训女主,心中万分舒畅。
沈蕙算是品行端正,脾气却不比原身好多少,风风火火,快言快语。
她一把揪住沈薇的耳朵,低声呵斥:“既然你这么爱伺候人,那以后咱们专门伺候人去,省得留在这,倒贴干活。”
家生子出路少,沈蕙不会异想天开,只准备先离开田庄,再走一步看一步。
“唉,我们又能去哪呢?”沈薇擦擦眼角,仍在因沈父和蒋氏的欺瞒伤心。
可她悲观,却没反驳沈蕙的计划。
虽说是温顺老实,但沈薇不过因为自幼被以三从四德、德言容功教育得痴了,真遇上点拨,倒也看清。
侍奉沈父蒋氏乃孝道人伦,可跟随姐姐沈蕙是亲情私欲。
“进长安城找姨母,求她拉我们入王府当差。”沈蕙一面撕了块外焦里韧的胡饼,一面定睛端详对方神情。
若沈薇露出半分不赞同,她只当没这个妹妹,自己投奔姨母去。
所幸,沈薇仅仅略显迟疑:“姨母的确多次说过要带我们走,不过父亲总讲那是客套而已。”
姐妹二人的姨母是许娘子,乃楚王第三子的乳娘,性情果断强势,看不惯沈父已久。
许娘子心疼姐妹俩,不止一回展现出想带外甥女们进王府的意思。
然而每逢此时蒋氏总故意关着原身,不准她向姨母哭诉,沈薇又听信沈父的哄骗屡次推辞,安稳前程遂断绝。
沈蕙小口喝羊汤,掰碎胡饼泡进去,耐着性子同沈薇解释:“不见得,以姨母如今的位置,有的是人巴结。若非真在乎亲情,她怎会三番五次地提起这事?”
楚王膝下现有三子四女,许娘子照看的三郎君今年十岁,生母乃赵庶妃。
赵庶妃颇为得宠,给楚王诞育一子一女,可惜后院里侧妃的名额已满,否则早该晋升。
而三郎君则自幼养在楚王妃身边。
嫡母疼爱,生母受宠,再加上大哥早夭,二哥和四弟不太讨楚王喜欢,三郎君风光无两,连带着许娘子水涨船高,是众乳娘中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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