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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知道,一个耿忠足够他那两位好弟弟互相撕咬,焦头烂额一阵子,他只吩咐厉锋暗中盯紧秦烈的动静。
厉锋身上有出入宫禁的令牌,自有在这宫墙内外来去却不叫人发觉的本事。
谢允明刚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热水,窗外便传来极轻微的落足声。
下一瞬,厉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檐上翻入殿内,低声道:“主子,秦烈已带着参劾耿忠的折子入宫面圣,此刻将至永巷。”
“好。”谢允明随机起身:“我也该和这位将军正式见一见了。”
他命宫人取来一盏备好的参汤,借口给父皇送汤暖身,便带着厉锋出了长乐宫。他并未直接前往紫宸殿,而是选择在通往紫宸殿的一条必经宫道旁耐心等候。
然而,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按照秦烈的脚程早该出现,宫道尽头却依旧不见人影。
此处有风,厉锋有些急躁,“主子不如先去面见陛下,由我替主子传话可好?”
谢允明摇头,问道:“是他一人进宫的?”
厉锋点头:“是,独自一人,未带随从,按他的脚程,该到此处了。”
“看来,秦将军是被什么麻烦绊住脚了。”谢允明瞬间了然,在这后宫之中,有动机且有能力做这种事的,多半是他五弟那护子心切的淑妃。
“去往后宫的路上找找,把他带过来。注意分寸,别闹出动静。”
厉锋领命,身形一纵便掠上屋檐。
他如夜枭般无声地掠过重重殿宇,很快便在一条僻静宫道上寻到了目标。只见秦烈跟在一个面生太监身后,那太监脚步匆匆,专挑林木幽深的小路走,越行越是偏僻。
幕后主使大约已布好人手,要玩一场外臣私闯后宫的戏码。无论缘由为何,一个窥探宫闱的罪名扣下来,弹劾秦烈的奏章立刻就能堆积如山。
厉锋又见秦烈眉头紧锁,已经悄悄停下脚步,看来这个将军还不算太蠢笨。
秦烈虽初入宫闱,但基本的方位感仍在。紫宸殿是前朝重地,理应愈发开阔庄严,怎会越走越见花木荫蔽,景致婉约?
他心下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放缓了脚步,眼角余光扫过两侧宫墙,正想着应付的对策,却突然觉得如芒在背。
秦烈猛一回头,瞥见侧方屋檐之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黑影甚至刻意停顿,冷森森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人?腰间还配有刀刃,眼神不屑,多有挑衅之意。
皇宫大内,难道还有刺客不成?!
秦烈心头一凛,不及细想,立刻纵身追上,若事后追责,他完全可以借发现宫中疑影,护驾心切为由解了今日的险境。
这一追,便发觉那黑衣人轻功极高,身形在复杂的宫殿间腾挪闪转,如履平地。秦烈心中警铃大作,手已按上腰间佩刀,正欲出鞘逼停对方,那黑影却在一处宫苑转角骤然消失。
而转角之后,一个披着厚氅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这带着刀的黑衣人闪身站在了男人身后,视若无人般在耳边轻声低语。
单看衣着,秦烈便能判断,这是皇宫里的某位主子,皇子,京城里正常且成年的皇子也就那三位。
秦烈深知此次回京,必定卷入党争之中,在回京途中的军帐内,副将早为他梳理了京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成年皇子中以三皇子谢永与五皇子谢泰在朝中分庭抗礼。”
“五皇子,其母淑妃娘娘圣眷正浓,他自身经营多年,手掌兵部,刑部,以及吏部,根基深厚,行事也最为张扬。”
“三皇子谢永,牵涉工部与礼部,其母德妃娘娘虽不如淑妃得宠,但母族乃厉国公府,树大根深,厉国公一手掌控着京畿巡防营。”
当时秦烈便直指核心:“那陛下心中,最属意哪一位?”
副将面露难色,迟疑道:“陛下心思深沉,对两位皇子看似倚重,却又相互制衡,圣意难测……不过,陛下最宠爱的,倒并非这两位,而是大皇子谢允明。”
“大皇子?”秦烈浓眉一拧,十分不解,既是一位成年皇子,又是年长,为何在权斗分析中几乎被忽略,“此人如何?”
副将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些许轻蔑:“将军,这位大皇子只怕毫无夺嫡的可能,他最年长却未封王也未娶妻,先天不足,是个汤药不离口的病秧子,风吹就倒,在朝中无职无权,毫无根基,插不上半句话。”
“而且……”副将压低了声音,带着愤懑,“他就是那个被国师誉为福星的皇子!咱们北疆儿郎浴血奋战三年,死伤无数换来的大胜,按朝廷邸报和民间传言,竟说是托了他这福星的福泽!功劳硬生生地分润了一半!”
借天象得宠,滑稽至极,秦烈顿时也对其生了厌恶之心,后没再多问。
回忆至此,秦烈看着眼前这位大皇子,觉得此人确实如传言般是个病人,瞧着清瘦至极,仿佛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走,脸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面相却不干瘪丑陋,定然是矜贵地养着。
可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丝毫怯懦之气,谢允明就那样静静站着,肩背挺得笔直,如同雪压青松,眼睛也并非浑浊无神,而是清晰地倒映着他秦烈的身影,十分冷静。
秦烈在谢允明身上的目光停留太久,心中的轻视早起敛去,匆匆行了礼数:“微臣见过大殿下。”
谢允明是谁的人?
谢允明立在半寸阴影里,身形高瘦,脊背却笔直若削,一袭狐裘压到踝骨,毛锋随咳嗽微震,发出干涩的摩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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