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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事平息不久,宫中便有一株数百年树龄的梧桐渗出暗红色的汁液,腥气扑鼻,太医署派人查验,竟辨不出是何病症,只道树液异变,闻所未闻。
草木有灵,这是古树感知不祥,泣血示警。
接连几日,有夜枭莫名聚集在长乐宫主殿的飞檐上,它们不鸣不叫,只是用那双圆睁的,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允明寝殿的窗口,彻夜不去。
宫人驱赶,它们便短促飞离,片刻后又悄然返回,如同挥之不去的幽灵。厉锋曾夜间出手,以石子击落一只,那枭鸟坠地即毙,眼中竟流下两行暗红的血泪,看得人心底发寒。
宫人们开始惶惶不安,不敢靠近长乐宫。
京城东南坊市一口供应数百户人家饮水的老井。在一夜之间,井水变得浑浊不堪,并泛着淡淡的铁锈红色,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朝议之上,亦有臣子借机发难,以连番异状为由,要求替换大典人选。然而廖三禹决然不肯松口。皇帝并未因流言四起而剥夺谢允明主祭的资格。但也并非完全无视这些异象,他下旨叫谢允明在宫中好生静养,叫他暂时远离纷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宫墙之外,关于灾星的流言,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开来,流言裹挟着所谓的天意与民意,汹涌澎湃地冲击着宫墙。虽因皇帝严令禁止妄议,未至满城风雨,但那无声的暗流涌动,却让人心生压抑。
厉锋将这些外界的动荡带回长乐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主子,这显然是冲着您来的,想借流言逼你退出祭天大典。难道就只能任由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吗?”
谢允明坐在窗下,指尖轻轻拨弄着乌羽玉茂盛的枝丫:“说到底,他们的目标还是祭天大典,这可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不必心急,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他抬眼看向厉锋,吩咐道:“你现在的任务,是盯紧工部,没准儿啊,那些怪事自己就会停了呢?”
厉锋虽满心疑惑,但对谢允明的指令素来不疑:“是。”
自那日起,厉锋每隔一晚都悄然出宫,潜伏在工部衙署及正在修建的祭天台附近,严密监视一切风吹草动。
果如谢允明所料,那些泼向他的流言,在喧嚣了一阵后,竟渐渐平息下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谢允明对前来汇报的厉锋解释道:“想害我的人只是想在人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现在仅凭流言,动摇不了父皇的决定,也撼不动我的根本,父皇下旨禁止妄议。虽是保护,却也堵住了泄洪的闸口,将那些情绪挤压着。”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们是在等,等我之后,在更关键的时刻,犯下真正的差错。到那时,被压抑的情绪才会被彻底引爆,达到顶峰。”
“主子是说……三皇子还有后手?”厉锋问道。
谢允明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老三费尽心机,绝不会只满足于散播流言。他一定还准备了一份大礼,除了负责祭天台修建的工部,我想不到更合适的地方了。”
厉锋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毁了祭天大典?”
谢允明点了点头,他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深邃,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说不定呢。”
数日后,谢允明「病情稍愈」,主动前往淑妃宫中拜见。
“明儿怎么来了?”淑妃见到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婉亲切的笑容,“身子可好些了?本宫这里新得了一些上好的血燕,正想着给你送去补补身子。”
谢允明连寒暄都省了,衣摆一撩,直挺挺跪在鎏金脚踏上,玉砖叩出咚一声脆响,像敲在淑妃的心尖。
淑妃脸上的笑容一僵:“明儿,你这是何意啊?”
“来求娘娘救命。”谢允明抬眼,乌黑的眸子静若深潭,却映着灯焰,亮得惊人,“再晚一些,儿臣怕要被灾星二字活埋了。”
淑妃眸光微闪,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揣着明白装着糊涂:“后宫这么大,本宫哪操得了全天下的心?天象异变,岂是我一介妇人力所能及?”
“天象是假的,人心才是真的。”谢允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娘娘若肯抬手,儿臣就能活,娘娘若袖手,明日朝堂必有人借天意逼父皇冷落我,娘娘真忍心看他们把刀架到您眼皮底下?”
淑妃笑了,眼尾挑出精明的弧:“刀架过来,也得有人肯递刀柄。本宫替你挡刀,你拿什么还?”
“明儿啊,本宫的侄女,虽非绝色,却也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她是真心仰慕于你。你若身边有个知冷热的人照顾,本宫也能放心些,日后……我们才更像一家人,不是么?”
她放下茶盏,推过一盏琉璃小印,印上鸳鸯交颈,那是她侄女的庚帖。
淑妃早已等候多时,这正是她一直没有插手的原因,她向谢允明明码标价,要她出手可以,但是谢允明必须迎娶她的侄女。
谢允明也笑了笑:“若我不应允,娘娘就不打算出手?”
淑妃叹了口气:“你不答应,本宫心难平,是不敢出手。”
“娘娘。”然而,谢允明闻言,便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变得从容,“原来在娘娘眼中,儿臣还算不得是一家人。”
“可是,娘娘想借此威胁儿臣,也是太低看儿臣了。”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淑妃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语气依旧淡然,却掷地有声:“不知娘娘此刻,会不会为今日的选择……感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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