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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最后一个字的吐息,四周气温骤降。
零落的雨放缓了下落的速度。
杨育抬头望天,她看见了——
雪。
微弱的雪,易碎的雪。
一片调皮的雪花,打着旋落下,慢悠悠飘到她的额角,顽固地黏在那儿。杨育的体温迅速地融化它,融作了小摊湿湿的水印子。
鼻子动了动,她闻到雪的气味。
疏离清冽,似曾相识。
“怎么会呢?雾溪村从不下雪。”
好新鲜,杨育意识到:这是一个特别的节点。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没来由的狂喜。
一生她都在听那个传奇的老掉牙故事,却又知道自己多么平平无奇。她没有承认过,其实超级期待,期待自己是个特别的孩子,期待发生特别的事情。如果足够特别,就能满足妈妈的期待。
从这个节点开始,所有来历不明的雪花被指明了路径。
它们涌向她的后背,迅速积攒,在她的肩胛骨凝成了一对洁白双翼。
杨育的手抚向后背。那对翅膀带有她的温度,宛如天生拥有的肌肉,使用起来不必思索。
缓缓展开双翼,稚鸟抖落簌簌的雪。
随心而动,当她挥动翅膀,脚尖被带着离地。
飞行的姿势歪斜,杨育晃晃悠悠地向上。飞得并不稳当,地心引力试图召回她的躯体,杨育执着地仰起头,眼睛盯紧远方写着“雾溪村”的路牌。
双脚空中扑腾,杨育无措地拍打翅膀。
她离路牌越来越近,马上要撞上去!
紧急侧身。
用尽最大的力道振翅,她摸到窍门,越飞越高。乱雪极速扫过脸颊,如一串冰冷的吻。
不知不觉,路牌已在身下好远,小得看不见。
就这样,杨育学会了飞。
她用最快速度飞往大巴站,欣喜地看见了在那儿等车的妈妈。
妈妈也看见了她,飘在半空之中的她。
惊愕,如见到怪物般惊愕,妈妈倒吸了几口凉气,被吓得连连后退。
没等杨育落地,她迅速抓起大包小包,慌乱地逃上车。
……
只讲到这里,杨育便停住了。
她的表情,是一种状况之外的晃神。前面如何长出翅膀的故事,她讲得绘声绘色,讲到这个令她心碎的句点又变得分外草率。
几秒后,杨育重新拾起高涨的情绪,对着薛仁笑起来。
“长出翅膀后,我谁也不怕了。之后我爸还想对我动拳头,我反手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暴揍。哈哈,可解气了!”
想说得很搞笑,她的声音却哑了。
薛仁没有笑。
他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从答应做朋友之后,他们的手一直牵着,胶黏了似的。
山中的夜渐渐深了,雾气爬上脚踝,空气凉得刺骨。
等要回家时,薛仁终于松开她的手。
有一瞬间,杨育竟然感到不适应。
冷,空落。她觉得自己的暖宝宝被人夺走了。
——明天上学,他们还会再牵手吗?
分别前,杨育产生了疑问。
只是自己稍稍想了想,她在家门口看了眼薛仁,没有把它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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