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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杂音组成的沉默里,另一个说话声出现了。
这个声音温和地说:“小卫,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对,江州的化工厂不止我们一家,污染的问题说不准,我们慢慢解决,你个人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现在提出来。”
被称作“小卫”的男人怒不可遏,打断了第二个人的话。
“你如果以为我是想要钱,那你就错了!厂里私自建的几个排污管埋在什么地方,我全都知道,排污都在后半夜,天一亮就停,江州是不止同元一家化工厂,难道每个厂子都半夜三更偷偷排污?”
录音里一阵纸张掀动的哗啦声。
“小卫”声音高亢,斩钉截铁地说:“这些图纸和检测报告就是证据!我的举报不会停,除非你今天就把排污口给封了,把那些村民送进医院做检查,否则——”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接下来是一阵快速而混乱的声响。
“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
脚步挪动,一声闷哼,桌脚或椅脚在地面上拖过的刺耳声音。
沈启南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想要听清录音里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杂音,录音继续播放,直到最后“咔”的一声,那是磁带到头的声音。
他们把录音又从头到尾地听了一遍。
关灼看着沈启南,说:“是郑江同。”
夜深时,沈启南走上二楼,来到露台。关灼已经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却多得数不清,繁密如沙,熠熠闪烁。
听到声音,关灼转过来,他身后是一片黑色的大海。
沈启南走上前,关灼对他张开双手。
身体贴着身体,胸膛顶着胸膛的时候,连心跳也挨着,跳成一样的节奏,震动在胸腔。
沈启南抬起手,在关灼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关灼微微偏头,像是顺着他的手指倒下来,低头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地呼吸。
真相几乎已经浮出水面,沈启南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他一直觉得关灼像一片风里的野火,又热烈,又坚决。他穿过火焰,而火焰不会烧伤他,只让他觉得心里亮堂。可火焰深处也有另一种颜色的火焰,烧得太沉,太久,太痛,以至于连余温都灼人,这道火焰烧伤的是关灼自己。
沈启南想伸手进去,把这团火熄灭。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
沈启南环住关灼后背的手慢慢用力,直到感觉掌下的肌理从紧绷到放松。关灼抬起手,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沈启南侧着脸,看到关灼肩膀上的伤疤。
短袖不够长,随着关灼的动作扯上去,伤疤露出了很长的一段。
沈启南拍拍关灼,示意他先松开自己。
关灼的动作很慢,不肯放手。
沈启南说:“脱衣服。”
他声音在夜风里显得低。
“现在?”关灼笑了笑。
沈启南抬眼看他,如果眼神也有质地,该是一块坚玉。
关灼注视着沈启南,抬手脱了上衣。
裸裎相对也许多次了,沈启南一直没有问过这个。
他低头看着那道长长的伤疤和与之平行的刺青,说:“当时在法庭上,你腿上的支架是假的,这里的伤是真的,是不是?”
关灼一时间没说话。
沈启南抬眸看他,语气淡淡的,提醒道:“你说过,什么事情都不再瞒我。”
关灼停顿一下,说:“是。”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沈启南轻轻眯眼,“自己说。”
他记得在法庭上,四五个法警都压不住关灼,最后硬生生把他按在地上,扭着胳膊带走了,也想起当时走出法院,孤零零坐在台阶上的关灼是什么样子,他单手攥着他的衣领,整条右手臂都好像不能动。
去年关灼淋雨给他送文件,在他房间里洗澡那一次,当时关灼对这道伤疤的说辞沈启南也还记得,但他现在并不相信。
被沈启南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关灼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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