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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的门常年处于打开状态:一柄双头铜钩一头挂住内侧门把手,另一头系着一条半尺长的短麻绳,麻绳拴在墙面的钉子上。
“别这么紧张,一个画室而已,又不是虞山侯府的地道。”
对于来画室寻宝,花月也很期待,不过,吸引花月的不是“寻宝”,而是“柳少侠寻宝”,看那家伙踌躇满志又一脸严肃的模样,知道的,是为了一个小画本,知不道的,还以为在找什么能在江湖上引发腥风血雨的武功秘籍呢。
敲完房门,取下门把手上的铜钩,带上门,将门后的墙砖也敲了一遍之后,柳春风才正式宣布排除这一地段,可以继续前行了。
正对房门的是东头的后窗、一张桌子、两条横杆以及一幅拦腰搭在横杆上的画,窗户附近并没有藏东西的地方。柳春风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决定左拐,先从西头后窗前的颜料柜找起。
“蛤粉。”柳春风拉开西北角第一个木格的抽屉,“花兄,你怎么还不动手,快帮我找。”
“我向来不做无用功。”花月懒洋洋靠在窗边,像个甩手掌柜。
柳春风一想,也是,小画本只有一个,又不能从中撕成两半,于是,忍痛割爱:“那找到了珠子,小画本归你,你让我看看就行。”
“那破玩意儿,白给我都不要。”
“破玩意儿?”柳春风觉得这人真是无知者无畏,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这画本在画本中的地位就相当于兵器里的,嗯..”柳春风略加思索,做了一个关二爷捋胡子、拿刀的姿势,“青龙偃月刀,非常厉害。”
花月不给面子:“那么厉害为何最后头掉了?”
柳春风也懒得对牛弹琴:“你什么都不懂。”
“起码我懂一件事。”
“什么?”
“罗甫和你的阳哥哥都是骗子,画室里根本没有珍珠,你的阳哥哥也不会把画本给你,或许他根本没有画本。”
柳春风一愣:“你为何这么说?”
“这还不简单?你想想看,”花月绕过一排木柜,来到柳春风对面,隔着柜子与柜子上的烛火,与柳春风四目相视,“一,一帮穷画画的哪来那么大个头的东珠?自己下海捞么?二,就算走运,捞了一颗,如此贵重的东西,又怎会放在画室里?三,就算放在画室里,为何莫名其妙让你来找?因为你头大些?还有你那阳哥哥,”花月面露厌恶,似乎说了什么不堪的东西,“那么宝贝的画本,他为何给你?也是因为你头大些?”
“你才头大!”
“所以嘛,你头又不大,那我便想不出别的缘故了。”
“那..”细细一想,柳春风觉得花月的话在理,却心有不甘,“那就不能单单是为了好玩?小时候我娘也会藏些珍珠、玉扣之类的东西在屋里,让我去找,找到了给我奖励。”
“首先,把稀罕东西平白无故送给别人,这事好玩么?其次,当娘的把命给你都行,可旁人不要你命就不错了,这两样能相提并论?”
柳春风心凉了半截:“那你说他们为何骗我?”
“很简单,把咱们糊弄走呗,别在那吵吵嚷嚷招人烦。”
“啊?”柳春风想不通,“那直接让我们离开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花月想了想:“这不好说,我估计吧,就是怕你跟你哥告状,说他们嫌弃你。”
“可是,我们都在那儿坐一下午了,一直都很吵,为何不早些哄我们走?”
“那谁知道,开始不好意思,后来实在忍不了了吧。”
“我不会告诉我哥的,我..”柳春风鼻子一酸,将手上一匣子孔雀石放了回去,垂头丧气地,拿起烛台准备离开,“不玩了,回房睡觉。”
“别走,万一呢,”见着他失落的模样,花月于心不忍,脱口而出,“刚才不过是我的猜测,万一如你所说,他们就是觉得好玩、想和你玩个‘找东西有奖励’的游戏呢?毕竟,这帮人常年待在山尖上,活得云里雾里,满心痴心妄想,根本不能拿红尘凡人的心思加以揣测。”
我这是怎么了?花月觉得自己怪怪的。
花开花谢,花谢花开,本是平常,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贪心了,见不得那双桃花眼中有半分枯萎之色,盼着日日皆是三月初三,桃红柳绿,日暖风和。
左也有理,右也没错,柳春风停下脚步,犹豫不决,走吧,怕错过那本《决战燕云》,留下继续找吧,又觉得抹不开面子。
“找不着的话,就当来画室玩一遭,又没掉块肉。”花月给他铺台阶,“找到的话,那就赚了。况且,如今画院的地位今非昔比,你哥本来就不待见他们,他们哪里还敢骗你,不怕你哥治他们的罪?”见柳春风眼中还剩最后一丝犹豫,花月清楚他最在意什么,便道,“想想那本《决战烟云》,大不了上回当,值得。”
“那...要不...再找找?”
柳春风抬眼跟花月商量,烛火映照中,一双眸子宛若黑珍珠一般莹亮,闪着三分委屈,三分欲去还留的难为情,以及三分对“青龙偃月刀”的期待。
“好,再找找。”
花月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心中同情着画师们即使将一世韶光付与丹青,也定然画不出这样一双眼睛,叫人心甘情愿陪他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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