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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托举之力再次包裹住韩青,将他缓缓托离地面,悬空漂浮起来。同时他的嗓子眼一紧,说话的权利又被剥夺。
“走吧走吧,到地方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别让马师兄等急了!”绿豆儿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韩青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气球,漂浮着跟在后面。幽暗通道中,那些光的钟乳石和明珠提供了指引。
一路上,幽暗的光芒照亮着前路,两侧石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愈明显。绿豆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
“我叫绿豆儿,师兄师姐们都叫我豆儿。我是在这洞里出生的,从来没出去过呢,已经过了三十七个寒暑啦!外面好玩吗?听说有太阳,很亮很亮的那种?还有好多好多人?”
韩青听着这稚嫩童音诉说着三十七年的洞中岁月,心中一片冰寒,悲愤都暂时被一种荒诞离奇的麻木取代。
通道中偶尔会遇到几个身着制式深灰色袍服、行色匆匆的人影。这些人看到蹦跳的绿豆儿,无一例外地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低垂着头颅,姿态恭敬异常。绿豆儿也只是随意地对他们点点头,便继续前行,仿佛他们是路边的石头。那些人等绿豆儿走过,才重新迈步,迅消失在通道的岔路中,整个过程沉默得如同幽灵。
七拐八绕,穿过数条岔道,空气中那股泥土矿石的气息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味道取代。那是一种极其浓烈、甜腻得齁、却又混合着某种腥膻和淡淡腐败气息的香味,如同无数腐烂的蜜糖与血肉混合酵而成,甜得腻,腥得刺鼻,直往人脑子里钻。
最终,他们来到一个极其庞大的溶洞入口。那诱人又诡异的腥甜香气正是从这里汹涌而出,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绿豆儿停下脚步,回头对漂浮着的韩青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小娃娃,看,我们到啦!是不是很大很漂亮?”
韩青的目光越过绿豆儿,投向那巨大的溶洞深处——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心神震撼的蜂巢!
它依附在溶洞一侧高耸的岩壁上,其规模之巨,竟如同一座依山而建的、怪诞而阴森的黑暗宫殿!无数的六边形蜂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砌蔓延。
蜂巢整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反光的粘稠分泌物,在溶洞顶部垂下的光钟乳石照耀下,反射出诡异油腻的光泽。
韩青是见过马蜂的,田间地头,拇指大小已算巨物。
但眼前从蜂巢孔洞中爬进爬出、或在巨大溶洞空间中无声滑翔的“东西”……那根本出了他对“蜂”的认知!
每一只都足有人头大小!覆盖着黑黄相间、如同厚重铠甲的外壳,复眼巨大而幽深。狰狞的口器如同两把不断开合的锋利铡刀,滴落着粘稠的、散着甜腥气味的涎液。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们尾部那根如同解手刀般的巨大螯针!足有成年男子手掌长短,黝黑亮,尖端闪烁着一点幽蓝的寒芒!
这些巨大的、形态狰狞的恐怖生物,如同这座血肉宫殿中沉默而高效的士兵,无声地忙碌着。
绿豆儿那清脆的、仿佛不谙世事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韩青面对恐怖蜂巢的呆滞与震撼。
“喏,这些就是刀尾蜂啦,可是主人精心饲养的宝贝灵虫呢!”绿豆儿指着那些在巨大蜂巢上爬行、滑翔的狰狞巨蜂,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邻居家的小猫,“上一个饲奴笨手笨脚的,还想要逃跑,所以被马师兄丢进马路洞喂虫啦,所以这里正好缺个帮手。”他歪着头,天真无邪地补充道,“你可不要逃跑哦。”
话音刚落,束缚着韩青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浑身瘫软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埃。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冲击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为……为什么……我们只是……交易牲畜……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这样害我们……”
绿豆儿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对韩青的悲愤和质问感到十分困惑。他挠了挠头上的小髻,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替人辩护的天真口吻说道:“没有害你们呀。主人只是让齐师兄去凡俗的官府,用银钱交易些血食回来喂‘铁身大老爷’。齐师兄办事向来稳妥,主人很满意的。”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思考的神情,仿佛在努力理解韩青的痛苦,“嗯……可能手段稍微……稍微急了一点,不过都是些小事啦,几条凡俗的性命罢了,主人说,就像秋天扫掉几片落叶,不碍事的。”
“几条……凡俗的性命……罢了?!”韩青的瞳孔因极致的愤怒和荒谬而剧烈收缩,那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撕裂般的绝望,“那是……那是五十多口活生生的人啊!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他们……家里的老人孩子……这个冬天……怎么熬得过去啊!你们……你们这群……混蛋!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爹……我爹和乡亲们的尸骨……连入土为安都不能吗?!”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能徒劳地捶打着冰冷的地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血泥泞,肆意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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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豆儿被韩青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往后缩了缩,嘟着嘴,有些委屈地辩解道:“这里是三丈山乱鸣洞呀!都告诉你两遍啦!我是主人的仆人,我叫绿豆儿!主人是驱灵门的高人,是真正有大神通的!主人需要好多好多的血食,才能把‘铁身大老爷’喂养得壮壮的!那些人……嗯,主人说他们能成为‘铁身大老爷’的一部分,是他们的造化呢!现在肯定已经在大老爷肚子里啦!”
韩青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撕碎眼前这看似纯真、实则残忍如魔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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