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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秋最近对怜歌的耐心时好时坏,就像这庆州的梅雨天,时而放晴,时而阴雨连绵。
这日,他心情似乎不错,带怜歌去了城里租界新建的百货公司,闪闪亮的玻璃旋转门,琳琅满目的柜台,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一切都让怜歌不知所措,她紧紧跟在周砚秋身后,像只受惊的小鹿,她看着制服售货员们穿着西式的制服和皮鞋,露出小腿,心想她们穿的真漂亮。
随后怜歌看了眼自己身上鹅黄色的旗袍,也觉得旗袍很漂亮,自己从没穿过。
镇上已经很热闹了,然而县城比镇上喧嚣,然而这里又比县城繁华千百倍。
“过来。”周砚秋在一处化妆品柜台前停下,招招手。
怜歌走过去,看着柜台上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售货员是个烫着时髦卷的年轻女人,打量了怜歌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堆起职业的笑容“这位小姐肤质真好,用什么都好看。我们新到了法兰西口红,要不要试试?”
周砚秋点点头“拿来看看。”
售货员取出几支口红,旋开盖子,露出鲜艳的颜色。周砚秋拿起一支正红色的,对怜歌说“张嘴。”
怜歌茫然地张开嘴,周砚秋捏着她的下巴,小心地将口红涂在她唇上。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艺术家在描绘最心爱的作品。
“好了,看看。”他递过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唇上那抹红艳得像熟透的樱桃,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怜歌盯着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极了,这不像她,倒像戏台上的角儿。
“喜欢吗?”周砚秋问。
怜歌摇摇头,她不喜欢这黏腻的感觉,不喜欢这刺眼的颜色。
周砚秋的笑容淡了一些“不懂欣赏。”他转向售货员,“包起来,还有那瓶香水。”
从百货公司出来,周砚秋又带怜歌去了照相馆,周砚秋实熟客了,老板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看见怜歌时眼睛都直了。
“周少爷,这位小姐是……”
“少废话,拍张照。”周砚秋打断他。
老板连连点头,忙着布置背景、调整灯光,他让怜歌坐在一张欧式雕花椅上,背后是画着花园的布景板。
“小姐,笑一笑。”老板说。
怜歌努力想笑,可嘴角僵硬得很。
“自然一点,别这么僵硬。”周砚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怜歌更紧张了,手指紧紧抓着旗袍下摆,老板拍了几张,都不满意,额头上冒出细汗。
“周少爷,这……”老板为难地看向周砚秋。
周砚秋走过来,站在怜歌面前,弯下腰看着她“怜歌,看着我。”
怜歌抬起眼睛。
“想想高兴的事,”周砚秋的声音难得地温和,“想想你喜欢的东西。”
怜歌想了想,想起了赵婆婆院子里那棵桃树,春天开花时满树粉红,风一吹,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就这样!”老板赶紧按下快门。
照片拍完了,周砚秋付了加急冲洗的费用,说过两天来取,走出照相馆,天色已近黄昏。
“累了?”周砚秋问。
怜歌点点头,她的脚被新皮鞋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她还是喜欢柔软的布鞋。
周砚秋叫了辆黄包车,两人坐上去,车子在青石板路上颠簸,怜歌靠着车壁,昏昏欲睡,周砚秋看着她困倦的侧脸,忽然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怜歌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她太累了,累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
“怜歌,”周砚秋低声说,“你今天很漂亮,很乖,很听话。”
怜歌没有回应,这些词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在山里,漂亮不能当饭吃,不能御寒,不能保护自己,她也已经很乖很听话了,爸爸妈妈还有她的丈夫还是不喜欢她,动则打骂她。
回到宅子,周砚秋让人打来热水给怜歌泡脚,丫鬟小心地脱下怜歌的鞋袜,露出脚上磨出的血泡,周砚秋皱了皱眉“下次穿合脚的鞋。”
怜歌把脚浸在温热的水里,疼痛缓解了一些,她看着周砚秋,忽然问“明天可以回家吗?”
周砚秋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回家?这儿就是你的家。”
“我想回赵婆婆家。”怜歌小声说。
周砚秋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说过,不要再提这件事。”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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