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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子充打着哈欠说:“那也不用这么早吧?”
&esp;&esp;齐庭辉看着他神秘一笑:“我是想绕个远道,送样东西给一个人,所以要早一点。”
&esp;&esp;子充已经清醒了,瞬间会意,笑着说:“我知道了,你是要去见舒——。”
&esp;&esp;“嘘——”齐庭辉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下不让他声张,然后问道:“咦,不是喊你打水吗?水呢?”
&esp;&esp;子充赶紧用手捂住嘴,把剩下的话咽进肚里,四周望望,没发现什么异常,听他问话,笑着回道:“刚叫我的时候我还没醒透呢,还没反应过来,我现在给你打水去。”说完转身出去了。
&esp;&esp;齐庭辉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枚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儿新样珍珠耳环,静静躺在盒子里,完美无缺,心满意足的笑了,盖上,又揣了起来。
&esp;&esp;洗漱完毕,齐庭辉带着子充轻快的走出房门,经过院子听着小鸟的欢快的叫声,心里格外舒畅,不多时,便来到母亲处,与她作别。齐母在嵌汉白玉紫檀木罗汉床上端端正正坐着,旁边紫檀木炕桌上一只粉彩戏婴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桂花,散发出幽幽甜香。齐母正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一盏茶,刚啜了一小口,见他们来辞别感到诧异:“怎么这么早?不吃了饭再去?”
&esp;&esp;齐庭辉忙含笑答道:“早一点去,顺路去看望一个朋友,刚已经喝了杯早茶,就了一枚海棠糕,这几天吃甜的吃多了微微觉得有些腻,惦记起埠口一家早羊肉,最近一直想吃的,想着今天要经过那里,在那里吃,就不在家陪母亲吃早饭了。”
&esp;&esp;齐母垂了一下眼帘,轻轻的滑动茶盏盖,把上面漂浮的茶叶挡在后面,似乎有点幽怨的说:“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不想呆在家里了?越来越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只惦记着外面的朋友?”
&esp;&esp;齐庭辉有些诧异:“娘,这话怎么讲?不是娘从小教导孩儿,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要多交朋友,为何现在又这么说?莫不是最近儿子轻慢了母亲,致使母亲心中有怨气?”
&esp;&esp;齐母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面沉如水,盖上茶盏盖放下茶盏,碰撞着桌子发出“哐当”的响声,说道:“庭辉,我一直想和你谈谈,又看你学业忙,没忍心打扰。但现在看来,如果再不敞开了说,你恐怕是要误入歧途了。”
&esp;&esp;齐庭辉一惊,他从小体贴母亲,母亲也因为他暖心,从来没有这样严重的说过他,从脑海里不停的旋转搜索,有没有做什么不妥的事情,回答也变了声调:“娘!为什么这样说?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实在不明白,情愿受母亲教导。”
&esp;&esp;齐母盯着他,眼里有几分辛酸,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庭辉,如果是平时,你这样和我讲话,我心里还有一丝难受,好像我们娘儿俩生分了似的,你最近这大半年,也的确和为娘生分了,难道是真的‘儿大不由娘’?可是今天,我要把这些放下,的确是要给你教导。”
&esp;&esp;齐庭辉心沉下来,听着母亲的话,回想这大半年,自从和舒苓认识以后,的确对母亲冷落不少,有时候母亲想和他亲亲热热说会儿话,他也没心思,只是敷衍,虽然依稀感觉到母亲的不满,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想着和舒苓在一起时的快乐,遂不啃声,继续听母亲往下说。
&esp;&esp;“我来问你,你这回急急忙忙出去,是要见哪个朋友?”齐母说话语气到这里开始严厉了不少。
&esp;&esp;一句话问的齐庭辉有些心虚,低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支支吾吾的答道:“这——,是一个读书时候认识的朋友,和我不是同年级,故母亲不认识。”
&esp;&esp;“到底是读书认识的还是看戏认识的?”齐母的声音像是磨利了刃的剑,直戳齐庭辉内心,惊起一身热血,他猛地抬头和母亲对视,只见她的眼神犀利而哀伤,似乎要看透他,似乎在责怪他,怒其不争。
&esp;&esp;齐庭辉的内心瞬间乱成了一团麻,镇定了片刻,心硬了下来,沉着的问道:“娘!这就是您要教导我的原因吗?”
&esp;&esp;齐母步步紧逼:“这够不上我教导你的档次吗?我们齐家虽然经商为业,也是诗书世族,祖上也有‘学优登仕’之能人,家风极正,从无狎妓捧戏子之辈,难道今天要从你这里来开先河败坏家风吗?这样让我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见你的父亲?”一提到此,竟到伤心处,眼泪溢了出来,连忙拿了帕子拭泪。
&esp;&esp;齐庭辉看母亲落泪,心里难受,但很不赞同母亲的观点,忍着心疼希望能说服她,思维快速旋转,整理好思路说:“我记得从小娘亲就给孩儿讲《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师尚且如此,何况是交朋友,我并不认为我不能和唱戏的交朋友。”
&esp;&esp;齐母有些痛心的喊了出来:“‘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知道吗?你和那样的人为伍,你把你自己看成什么了?”
&esp;&esp;齐庭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的母亲改变那种成见,只能继续争取:“不!娘,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好,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您是没有和她相处,还不了解她,若不然,您也会很喜欢她的。”他太急于辩解了,太急于让母亲改变自己的想法了,话一落音,却明白自己犯了沟通大忌,在一个人面前夸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只能招来他更大的愤恨。
&esp;&esp;果不其然,齐母一听勃然大怒,连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的那盏盖碗“嗑嗑啷啷”作响,后面的花瓶也跟着晃了几晃,痛心疾首的说:“你才遇到几个女孩子,就这样去称赞一个戏子?这么护着她?你把天下的女孩子都看低了!你又把生你养你的娘亲放哪儿去了?”
&esp;&esp;齐庭辉惊愕的看着母亲,头脑里“嗡嗡”旋转,满是母亲声音的回响。虽然母亲对自己也有严厉的时候,但从来没有发这么大脾气过,他仍想替舒苓申辩,说:“娘,现在都是民国了,都提倡人人平等,唱戏是她的职业,在国外,这就是一种受人尊重的艺术,并不低谁一等。在国内,虽然这一行没有在国外的地位高,但在上海那些大城市,如果能出感染人的作品,也是很受人尊重的,以后这是一个趋势。如果母亲实在不喜欢她的职业,我也可以和她商量一下,以后不再登台了。”
&esp;&esp;齐母一听吃了一惊,站起来走到齐庭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怎么?你还可以出面让她不再登台?难道你还准备娶她?”
&esp;&esp;齐庭辉开始没准备说这么多的,结果说着说着说忘了,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见母亲这样问,索性也不隐瞒,也和母亲对视,摊开来说:“是的,娘,现在我们国家在很多方面落后于世界先进国家,我准备明年去德国留学,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回来,我想带她一起去。”
&esp;&esp;齐母的头脑轰然坍塌,正欲歇斯底里的发作,看着齐庭辉镇定的表情,干净坚定的眼神,内心突然腾升起一种力量,把那种疯狂狠狠镇压下去。她看着他,想起来这大半年来都没有好好和儿子像这样面对着,没有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了,褪去一身的稚气,有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力量由内向外发散。眼神里有一种渴望,被理解,被接纳,希望用自己的追求来安排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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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来对待他了!齐母心中感慨,收了一点怒气,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带出了一丝笑意,缓缓的说:“我懂,你年纪小,见过的人、经历的事情少,看到一个女孩子啊,对你笑的甜,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开心,就恨不得两个人马上一生一世了。可是——”一边说,一边想,收回了目光,低着头,转过身,抬头看着前方,思维好像回到了年轻时代,语气里都有些青春的味道,在齐庭辉面前来回的踱着步子,忽然话风一转,扭过身体对着齐庭辉说:“生活真的就有这么简单吗?生活中有各种小九九,你没吃过亏,不懂得这里面的厉害。”
&esp;&esp;齐庭辉本以为母亲要大怒,别看表面上镇定,其实心里很慌乱,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好了各种应对的方法,结果看她如此语气温柔缓缓道来,有些意外,于是顺着她说:“愿听母亲教导。”
&esp;&esp;齐母继续说:“我们齐家一向重视读书,甚于我们赖以生存的生意。你要出国去学习很多的东西,这是光宗耀祖的事,虽然我舍不得你离开我这么久,但我还是会支持你。可是你要带那个戏子一起去——”
&esp;&esp;“怎么?”齐庭辉开始还是愣愣的听着不做声,到了这里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了。
&esp;&esp;“我是不同意的。”
&esp;&esp;齐庭辉心凉了半截,但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喊道:“娘!”
&esp;&esp;齐母打断了他,接着说:“男儿志在四方,这是你们男人的选择,只要心里有我这个母亲,惦记着我这个母亲,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处处照顾好自己,留意自己的安危就好了。但是娶妻,一定要门当户对。”
&esp;&esp;齐庭辉还是想辩解:“她真的很好,除了没有一个良好的家世,优渥的家境,就个人素养来说,她完全可以做齐家的媳妇。”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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