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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今日是发得哪门子疯?疯起来连自己都咒!
文渠伏低身子,心里暗自发苦,殿下跟裴相置气,为难他一个侍卫做什么?
他这会儿要答‘是’还是‘不是’?
文渠的脑袋转了又转,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小人知错,请殿下责罚!”
闻延卿的面容在车厢的灯光里扭曲,他冷冷看着文渠,却又像是在透过文渠看着早逝的太子。
【殿下,人命本身并无重量,孰轻孰重不过在上位者一念之间,您贵为太子,现今只掌东宫之势,未来拥护殿下的臣子不知几何,臣只望殿下做事之前先三问自身,因何怒?为何杀?杀之后又当如何处置?】冷淡的、如浮冰般的声音如蛇般缠上闻延卿的耳朵,他似乎还能听见裴疏当年在说完这句话后发出一声近乎气音般的笑声。
【殿下毕竟唤臣一句老师,臣可不愿百年之后青史留名,说臣的学生是个弑杀之人。】
如此亲昵,又遥远。
闻延卿想到。
太子死时七岁都不到,尸骨至今还在宫中的荷花池里填做肥料。如此年幼就死去的太子,有何错呢?
而跪在地面的文渠,垂髫之年就被送进宫中,为了几两碎银就葬送了一个男子最值钱的物什,文渠此刻跪在地上因他的一句话瑟缩,不过是因为他是太子罢了,可文渠又有何错呢?
紫檀木打造的车厢内萦绕着木头自带的淡淡药香,像是裴疏身上因常年服药而染上的药味,闻延卿被包裹在药味之中,神色越发难辨。
他面容年幼时生得像是早逝的皇后,每每出现在雍荣帝跟前总能令他感伤几分,而今随着岁月渐长,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像皇位上坐着的那位了,以至于现今他出现在雍荣帝面前,雍荣帝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觉得太子越大他越忌惮。
闻延卿阖眼,长长的睫毛落在面上,遮住了发烫的眼圈。
他心想,可是我只是想同老师亲近,我又有何错呢?
文渠还伏在地面,车厢一片静谧,文渠的膝盖跪得发麻,紧绷在后背的那根线松快了些许,他悄悄挪了挪发麻的膝盖,暗中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而端坐在车厢里他那发疯的主子似乎是平静了些许,文渠只听他开口,嗓音莫名地沙哑:“滚吧。”
“是!”文渠不敢抬头,龇牙咧嘴的滚出了车厢。
但滚到半路,他那嗓音沙哑的主子又说:“等等。”
文渠屏息。
闻延卿睁开了眼,捻了捻手指:“将前些时日府中刚得的百年人参送去相府。”
“……奴才领命。”文渠静候了一会,见他好哄的主子不再开口,又动作麻利的滚了。
相府书房。
红烛燃烧过半,手边的文书处理妥当被摞成了高高一叠。
叩——
叩—
叩——
窗外传来两长一短的敲击声,是府中暗部有急事通报。
右相之位能者居之,有能耐做右相也得有能耐一直做下去,随着这些年行事,暗中想杀裴疏的人不知几何,早些年身子不弱时裴疏还能拔刀自保,但近几年随着服药过多,月前他光是提刀砍五皇子下马都费尽全身力气,要是身边没人得用,凭着系统这个文官她只怕早就死得坟前长树。
裴疏起身推窗,一只手掌长短的竹筒被放在窗前。
竹筒内部中空,藏了一卷纸。
【官道山洪,林文忠之子在途中失散,下落不明】
林文忠,官职七品,七年前任命江南巡盐御史,月前江南盐政事发,贪墨的银两已流入相府私库,为掩事发,裴疏下令火烧林府,令人伪造林文忠的字迹,代写罪己书,送入京中呈上御案,雍荣帝阅后果真勃然大怒,听闻林府自焚,百口人尽成焦炭竟难消心头恨意,命人捉拿林府仅存血脉林言之入京发罪。
关键时刻,裴疏挺身于朝堂深深一揖:“陛下!林府青天白日凭空起火必有蹊跷!虽罪臣林文忠已死,但幼子何其无辜!望陛下息怒!”
话落,身后右相一党文官跟着深深一揖,齐声:“陛下!幼子无辜!望陛下息怒!”
金帘之下雍荣帝面色铁青,目光剐过裴疏俊美的脸庞,似要杀人一般用力摔了手边茶盏。
茶盏碎裂,裴疏迎着身侧武官不齿的目光撩袍下跪:“陛下息怒!林府蹊跷尚未查明,背后动手之人势必想将林府仅剩血脉一并除去!陛下!您三思啊!”
朝中神色流动,武官一派闻言竟也撩袍下跪:“陛下!裴相言之有理,贼人不死!林府真相难安啊!陛下!您三思啊!”
裴疏心思流转不过一线就知道武官打的主意,她轻轻一笑,继而开口:“陛下!林府真相未明一日,林公子安危便一日不可懈怠,臣府中尚有余力,愿庇护林公子片刻,直至真相清白!望陛下成全!”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朝中响起短暂的哗然,金帘后雍荣帝胸口起伏,半刻后吐出一句:“准!”便摔帘而去。
裴疏摩挲着手中纸稿,脸上露出点玩味之色。
真是巧得很,月中五皇子处刚传来偶遇山洪下落不明的消息,如今林言之竟也偶遇山洪下落不明。
哈。
裴疏几欲笑出声。
【宿主,原著中此事乃五皇子派系所为,弹劾您失职的文书今夜已递到雍荣帝案桌,明日早朝您将被雍荣帝大斥,责令失职。】
裴疏并不意外,反而温和道:“那正好,可以在府中多睡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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