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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心宫内父子温情的表象仅维持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冷了场。
雍荣帝三言两语便打发走了眼眶微红的太子,他半靠在床榻上,眯着眼看门外余公公与太子远走的背影,伸手招了招:“小贵子。”
雍荣帝身侧共有三名贴身太监,其中余公公跟他时间最久,也最为年长,剩下的两名太监一个姓贵一个姓安,三人轮替,主要负责皇帝日常的起居、传旨、护卫等,是他身侧最信任的近侍。
贵公公快步走到皇榻前跪了下来:“陛下。”
“跟朕说说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事。”
伴君如伴虎,皇帝随着年纪渐长,控制欲也愈发强烈,贵公公将话在脑中转了几圈,哪怕心知皇帝想听什么,也故作不知,只是将雍荣帝昏厥后发生的事全都一一道来。
“太子入宫是余德下令?”雍荣帝脸色稍缓,听完后闷咳了一声。
“是。”
乾心殿内门窗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香炉里点了香,香味和满室药味混杂在一起沿着窗边的缝钻了出去。
雍荣帝捻了捻被角,神色看不出什么波动。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余德年迈,侍奉朕多年,传朕口谕,命太医给余公公好生检查四五日。”
贵公公心中明了,哪怕皇帝昏迷下令召太子入宫是惯例,但此事终究是在皇帝心底留下了间隙,余德失了圣心,对他而言,是好事。
他将头垂得更低:“奴才领命。”
文渠随着太子一同入宫,太子进了殿内,他便站在殿外等候。
他心下有些担忧。
昨夜东宫书房的烛火换了三轮,文渠本以为太子今夜又要通宵,却不想丑时三刻,太子突然脸色难看的从书房走出说要沐浴。
待仆役烧好热水,太子沐浴过后,他难看的脸色仍然未有缓解。
滴水的长发浸湿了里衣,室内窗户大开,冷风灌了进来,将太子一张脸吹得惨白,文渠本想上前劝阻几句,却不料东宫侧门被宫内来人敲响,说是雍荣帝昏迷,召太子入宫。
“……殿下。”见太子从房内踏出,文渠眉头微蹙迎了上去。
闻延卿肤色冷白,脸颊侧的一点绯红便格外明显,他眼眶微红似乎刚在殿内哭过,见文渠上前,他挥手打断文渠行礼的动作:“出宫吧。”
乾心殿内药味熏人,空气又不流通,门一开,外头冷气一吹,闻延卿只觉得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难耐,他向外走去,回想起刚刚在殿内雍荣帝面上的虚情假意,喉间呕意更甚。
文渠见他走的快,谢别过了出来相送的余公公,小跑着追上闻延卿:“殿下,您昨夜净身后吹了冷风,可要召太医来瞧……”
太子身体一向健朗,但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般折腾,文渠眼里浮现真切的忧色。
“不必。”闻延卿脚步渐缓,让文渠跟上。
他抿了抿唇:“裴相走了吗?”
文渠微顿,答道:“裴相前脚刚出侧殿。”
闻延卿的脚步停顿下来,文渠未料他突然止步,差点撞上太子后背:“殿下?”
入宫匆忙,闻延卿一头长发未干便被束进了发冠,或许是水汽闷在冠中,闻延卿只觉得脑子针刺一般得难受。
他抿了抿唇,在这一瞬间,突然很想见裴疏。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天人交战,形成对立。
“一方说:「不,你不能再去找裴疏,闻延卿,你的想法是大不敬!你做了那样龌龊的梦,你不当再见裴疏,两个男子之间是没有结果的,是为世不容的,你不应当是个断袖!」”
“另一方则辩驳:「为什么不能见裴疏?他是我的老师,所有想法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不会打扰他,我会藏好这种龌龊的心思,我只是想见他,我没想跟老师如何,只是见一面,见一面而已。」”
闻延卿用力闭了闭眼,试图说服自己站在不去见裴疏的那一方,但他的脑子跟心都在强烈的抗议,想见他,好想见他,去见他,快去见他!
“……”闻延卿咬了咬唇,脸色更白:“我记得,进宫时……东宫的马车似乎出了些许故障?”
“……啊?”文渠愣了一下。
马车……故障了吗?
他望向太子苍白的脸色,试探般说道:“是……故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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